第一百一十一章 债是会长腿的
艾莉把萧凌六年前签过的借据全部摊到地上。
桌子放不下。
一百三十九万本来只是一个数字。摊开以后，它变成纸张、印章、利息、延期费、担保费、医疗费、舞团违约金、训练场赔偿、利滚利后的“管理服务费”，还有一些萧凌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签过的附页。
“你当年到底看没看？”
“看了。”
“看懂了吗？”
“看见数字了。”
艾莉抬头。“这不叫看懂。”
萧凌坐在门边，左腿上敷着冷袋。
“我那时候腿刚断。医生说以后可能跳不了。我觉得欠多少钱都一样。”
艾莉没再骂他。她把最早的一张借据抽出来。
“本金里有真的。你住院、赔约、康复，这些都存在。我不能把事实擦掉。”
“我知道。”
“但这四十七万三千的滚动费用有问题。”
她用笔圈出三个收款账户。
“每次你快还到一个整数，费用就会换名目增加。它不是为了收回钱，是为了让债一直活着。”
莫蕾偌坐在地板另一边，右手搁在腿上，左手敲终端。
“活债？”
“嗯。”
艾莉把六年前的资金流和最近的救助物资链叠在一起。
两个账户重合。
再往前，一笔购买红凌旧零件的款项也从这里经过。
屋里没人说话。
债、机甲、疫情，本来像三件毫不相干的倒霉事。现在它们在同一个账户里碰了头。
萧凌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一个人年轻时欠下的钱，居然比很多人都长命。
“如果非法费用全部冻结，”艾莉说，“理论上能先砍掉三十多万争议额。但别高兴。冻结不是免除。要打、要证明、要有人承担诉讼风险。”
“你呢？”
“我已经没有实习权限了。”她说得很平，“所以现在贵。”
萧凌看她。“多贵？”
“请我吃饭。”
“食堂？”
“你再说一遍。”
萧凌识趣地闭嘴。
莫蕾偌忽然把屏幕转过来。
最早那张借据的电子附件里，藏着一个不属于金融系统的校验码。
R-0。
日期，正好是萧凌断腿后的第三天。
“债务合同为什么会有红凌项目码？”莫蕾偌问。
艾莉的神色变了。她继续向前追。
校验码不是为了控制合同，而是在每次债权转手时确认“目标状态”。
目标没有写姓名。
只有一行：
【对象存活。行动受限。精神稳定度可接受。】
六年来，每三个月更新一次。
最近一次，是十二天前。
萧凌盯着“对象存活”四个字。
腿上冷袋里的冰已经化了，他没有感觉到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他们不是怕我不还钱。”他说。
“他们怕你死。”艾莉回答。
莫蕾偌忽然想到什么。
“或者怕你跑出他们能测的范围。”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
亚瑟站在巷口。
这头巨兽本来不肯进工作室，今天却一路从临时安置点走来。它背上的生化甲有一块新裂痕，缝里渗出暗红色组织液。
它没有看任何人，只看萧凌手里的旧借据。
然后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其中一页。
那页背面的R-0校验码，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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