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王庭没有王座
赫尔子的王庭没有王座。
萧凌走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口井。
井很大。
井壁上嵌满不同年代的骨片、金属片、石碑和人类器件。
每一件都刻着供量数字。
王庭建在两界之间的灰色地带。
天空一半是人界的蓝，一半是灵兽界的紫黑。
狼白白一落地就不肯继续飞。
这里的灵能流太乱。
四系互相咬着尾巴，任何强行输出都会被放大代价。
所以萧凌没开天狼寰天。
只穿普通防护服。
艾莉带文件夹。
她是三个人里装备最像来开会的。
赫尔子从井后走出来。
没有百米高。
甚至不算最巨大。
它像一头年老的角兽与人的混合，身上披着用无数旧布缝成的长袍。
眼睛很亮。
“你终于又来了。”
萧凌停住。
“又？”
赫尔子看他很久。
“你的记忆果然每次都没有。”
艾莉立刻问：“你保留前序列记忆？”
“不是记忆。”
赫尔子指井。
“账。”
井壁上最深的一圈，有许多相同的刻痕。
每一道都写着一个名字。
萧凌。
有的旁边写：杀王。
有的写：交易。
有的写：失败。
还有一条写：成为王。
萧凌想起亡界那轮自己打断旧链后又重建新链。
“那次我做了什么？”
赫尔子说：“你杀了我。”
“然后？”
“坐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井不能空。”
赫尔子没有愤怒。
这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你以为王是吃最多的那一个。”
它摸井沿。
“很多时候，王只是那个负责决定谁先饿死的人。”
艾莉翻开供量表。
“但你们多收了三百年。”
赫尔子看她。
“是。”
“神族抽取下降，你没有同步下调人界供量。”
“是。”
“为什么？”
“因为王庭学会了富余。”
回答没有借口。
“最初多出来的能量用于储备灾年。后来用于军队。再后来用于宫殿、寿命、权力。”
赫尔子低头。
“饥饿能建立制度，富余也能腐烂制度。”
萧凌问：“那你现在还准备收？”
赫尔子没有立即回答。
它带他们走到井边。
井下不是水。
是无数缓慢流动的灵能光。
来自人界，也来自灵兽界。
更高处还有一条已经变细的神族抽取线。
三界食物链以最赤裸的样子摆在眼前。
“如果今天立刻全断。”赫尔子说，“灵兽界东部三十七个贫瘠区会先崩。那里已经数百年依赖人界供量，没有自己的恢复系统。”
艾莉问：“所以继续吃人？”
“所以不能只砍。”
赫尔子看向萧凌。
“前面很多个你都喜欢砍。”
这句话扎得很准。
萧凌没有反驳。
“那你想怎么改？”
“我为什么要改？”
赫尔子反问。
狼白白低吼。
赫尔子却笑了。
“这才是你该问的问题。你不能因为看见制度不公，就假定既得者会自己放手。”
它从井里取出一块黑色牌。
“我可以暂停一次人界供量。”
“多久？”
“三十日。”
“条件？”
“给灵兽界东部找到等量替代来源。”
艾莉皱眉：“三十天不可能重建三十七区。”
“那就让一部分饿。”
赫尔子很平静。
“改变从来不比旧制度仁慈。区别只在于，代价由谁承担。”
萧凌盯着井。
他忽然明白终局不会是一剑砍断锁链，所有人欢呼。
真正难的是断链以后，第二天吃什么。
赫尔子把黑牌放在井沿。
“拿，还是不拿？”
牌一旦拿走，三十天倒计时开始。
萧凌没有立刻伸手。
艾莉却先问：“能审计三十七区真实缺口吗？”
赫尔子第一次真正看她。
“你想查王庭账？”
“对。”
“人类查兽王？”
“你也可以查人界。”
赫尔子沉默很久。
然后笑了。
“难怪这一次，你走得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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