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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riginal oficial en chino · R6.3.1

Cenizas de polvo estelar: caída de la expedición humana

第三十三章 三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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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种死亡 三千年前,祁蔚把第四十一个名字写完时,东井里有人开始喊自己的母亲。 不是一个人。 先是最里面的担架旁传来一声。 很轻。 随后第二个人也开始喊。 再后来,隔离舱里到处都是不同的称呼。 娘。 妈。 阿娘。 还有人只喊一个小名。 祁蔚二十三岁,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开始忘记现在时,常常会先抓住最早的称呼。 她把笔放下。 “再送进来会更坏。” 没人回答。 东井口外正在搬装备。 蓝纹患者进来之前先拆护甲、交武器、拔身份模块。最开始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装备的高能导管继续放大异常反应。 后来,拆下来的炉芯和武器被统一回收。 身份模块却没有再发回。 祁蔚第一次问时,管事说“等症状稳定”。 第二次问,管事说“按新规”。 第三次,她的名字也被换成A-0007。 她就没再问。 不是不在乎。 是她发现提问本身也会被记进表里。 东井最里面躺着唐霁。 A-0001。 他原本是担架员,肩膀比一般士兵宽,受伤以后仍能走。 “你怎么也进来了?”祁蔚问。 唐霁抬起左手。 手腕有一道很淡的蓝纹。 “他们说我抬的人太多。” “这也算?” “我抬了七个蓝纹。” 他笑了一下。 “可能我比较勤快。” 祁蔚没笑。 她把他的名字写在编号背面。 这件事没有命令。 是陆衡让她做的。 “每张卡背面写名字。” 陆衡说。 “为什么?” “因为正面很快只会剩编号。” 那天陆衡进东井时,靴子全是雪泥。 他是统计复核官,却不像官。袖口磨白,鼻梁上有一道被冻裂的口子,随身带着一只缺边铁杯。 祁蔚把最新人数递给他。 “实际四百一十七。” “报表多少?” “零。” 陆衡以为自己听错。 祁蔚又说一遍。 “移出统计以后,报表里不算伤员,也不算现员。” “那算什么?” “回收对象。” 陆衡站了很久。 东井上方传来炮声。 每响一次,井壁的幽蓝纹路就亮一些。 躺在最深处的人也会同时抽搐。 陆衡低头看记录。 “停炮建议送了吗?” “送了。” “批复?” “继续。” “撤退呢?” “有人在传,被按动摇军心抓了。” 陆衡把铁杯放在桌上。 “给我十九张空卡。” “做什么?” “先把第一批名字抄出去。” “只有十九个?” “能抄多少算多少。” 祁蔚问:“剩下的呢?” 陆衡没有回答漂亮话。 只说: “明天再抄。” 他们都知道明天不一定有。 井口突然响起急促铃声。 一台搬运机送进来新的担架。 担架上的人没有蓝纹。 胸口是清道蝎咬伤。 祁蔚拦住机器。 “他不该进这里。” 护送兵说:“上面没位置。” “这里也不是伤兵站。” “命令写回收。” “他还有军籍。” 护送兵看着她。 “进去以后就没有了。” 祁蔚第一次把笔摔在桌上。 “人不是进去以后就能没有。” 护送兵没和她吵。 他看起来比她更累。 “我外面还有六个。” 一句话把愤怒堵住。 没有空位。 没有药。 没有安全的隔离处。 每一个选择都在把危险往别人身上推。 祁蔚最后还是接了那个伤兵。 她在卡片正面没有写编号。 只写名字。 晚上,东井第一次出现反向回流。 原本应该向岩层深处排出的异常灵能忽然顺着导管涌回来。 灯全灭了。 病人同时惨叫。 唐霁从担架上滚下来,摸黑去关主阀。 他不是工程兵。 只是在这几天抬人时看过别人怎么做。 阀门烫得发红。 他用湿布裹住手,拧了半圈。 掌心立刻烂开。 祁蔚冲过去。 “松手!” “再半圈。” “会废。” “本来就抬不动了。” 他又拧半圈。 回流降下来一点。 代价没有消失。 唐霁的两只手从那晚以后再也握不紧。 他接下来十一小时都还在撑着。 其中六个小时都在帮祁蔚把不能移动的人拖到井口高处。 凌晨,清道蝎第一次从泄能孔里爬出来。 不是一两只。 成百。 它们没有立刻咬人。 先扑向导管周围凝结的能源残渣。 祁蔚看着那些甲壳一点点鼓起。 她终于写下那句: “不要再送人。井不是在泄能,是在喂东西。” 陆衡把纸抢过去盖章。 “我送联合指挥。” “他们会停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送?” 陆衡把纸折进怀里。 “因为以后不能说没人告诉过他们。” 这句话是他们能做的最小抵抗。 不到一个时辰,许川带着撤退令到了东井。 他满脸是雪,左腿被山石划开,仍坚持要先去军械支点。 东井管事拦住他。 “先协助回收。” 许川骂了一句。 “整线撤退,你让我先搬人?” “这些人不搬会死。” “外面的人不收到令也会死。” 两边都对。 所以命令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残酷,而是把两个都该救的人放进只能救一个的时间里。 许川最后留下。 他和唐霁一起抬了十二组担架。 唐霁在第十二组回来时倒下。 没有清道蝎咬他。 没有兽族杀他。 他的锁链纹路从手腕爬到颈侧,灵能被抽得只剩一层薄光。 祁蔚跪在他旁边。 “你叫什么?” 唐霁看着她。 很久。 “我……” 他想不起。 祁蔚把卡片翻过来。 “唐霁。” 她说。 “你叫唐霁。” 男人听了两遍,像终于认出一个很远的家门。 “对。” 他说。 “这个我认识。” 唐霁缓过一口气后,祁蔚没有把他的卡片放进回收箱。 她塞给陆衡。 陆衡带走了十九张。 这是第一批姓名卡。 也是后来零号档案点A柜最上层的十九张。 他们并不知道三千年后会有人来读。 只是觉得,人还活着,名字就不该先死。 陆衡把撤退令原件留在零号档案,却把一份手抄副本折成四层,塞进许川胸甲内侧。 “如果军械支点不认呢?”许川问。 “让他们看签发时刻。” “如果第四席说路线变更优先?” “你只负责把原令送到。” 许川低头检查腿上的布条。 血已经渗透。 他把布再勒紧一格。 “我今天本来不该跑信。” 陆衡问:“原信使呢?” “冻伤,脚趾黑了两个。” “你是维修班。” “维修班也有腿。” 许川说完,自己先笑。 笑声很短。 东井里没人有力气跟着笑。 祁蔚从桌下找出半块硬饼递给他。 “吃。” “你呢?” “我刚吃过。” 她撒了谎。 今天A批口粮只有半份。 许川咬了一口,把剩下的掰回一半。 “那再吃一次。” 祁蔚没有推。 两个人站着分完一块硬得掉渣的饼。 那不是战争史里值得记的大事。 可后来陆衡在里程票背面写: “许川出发前仍有食物,体力尚可。” 他想证明信使并非因为饥饿自行延误。 一块硬饼,因此成了责任链里一枚很小的证据。 许川离开后,祁蔚把地上的饼渣扫进掌心。 她没有吃。 倒进了墙角一只快冻僵的小雪鼠旁边。 小东西闻了很久,终于动了一下。 唐霁躺在担架上看见。 “浪费。” 祁蔚说:“你不是快死了吗,还管粮?” “因为快死才管。” “那你吃?” “牙疼。” 两个人都没再说。 井外炮声又响。 雪鼠抱住一粒饼渣,钻进墙缝。 当时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他们只是暂时不想看见又一个东西死在眼前。 东井真正崩坏前,残余兽族第一次冲到井口。 祁蔚听见的不是战吼。 是兽族幼崽的叫声。 很远,却尖得穿过炮声。 一个鹿角兽兵把被污染的水囊扔进井口,水囊落地后裂开,里面的水泛着淡蓝黑色。 “你们的井。” 它用生硬的人语喊。 “喝。” 护送兵举枪。 陆衡把枪口按下去。 “别开。” “它们冲阵了!” “它在让我们看水。” 下一秒,远处另一名兽兵已经放箭。 箭钉进门框。 双方都没有足够信任让一句解释活过十息。 人类炮组开始还击。 兽族向后退。 井下的清道蝎却被震动惊得成片涌出。 祁蔚第一次明白,这里已经没有单一敌人。 兽族在报复水源。 清道蝎在追逐能源。 锁链在抽取灵能。 人类自己的炮火又把三者拧得更紧。 她扶着唐霁的担架后退。 有人问:“到底是谁在杀我们?”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是好几种东西一起。 当天傍晚,陆衡把十九张卡交给祁蔚看。 “如果我回不来,你找地方藏。” “你去哪里?” “联合指挥。” “他们刚拒了你的报告。” “所以更要去。” 祁蔚看着他。 “你能让他们改吗?” 陆衡把缺边铁杯里的冷水喝完。 “不能。” “那你去干什么?” “让他们以后不能说不知道。” 他第二次说了同样的话。 祁蔚把这句话记住。 不是因为它英雄。 而是因为那是他们能留下的少数东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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