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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3 · Original oficial en chino · R6.3.1

Rey de las cadenas: Zha Hujie

第六章 一百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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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百个名字 札虎杰在第一百个名字后面写下“女儿”时,窗外正有人跳楼。 那人从南库对面的旧公寓顶层掉下来。 没有叫。 砸在雨棚上时,声音很闷。 账房里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拨算盘。 冯瘸子甚至没有走到窗边。 “谁?” 有人问。 “欠款的。” “哪一户?” “等尸体送来就知道。” 札虎杰把笔放下。 名单是一张债务地图。 不是地图的样子。 却比地图更准确。 谁住哪条街,在哪上工,几点回家,家里有几个能赚钱的人,谁生病,谁怕老婆,谁最疼孩子,谁想让儿子进学院,谁准备搬离米乐城——都写着。 札虎庸让他做的不是收债。 是“提高自愿履约率”。 札虎杰把一百人分成五类。 有固定工作的人,不上门,直接联系雇主。 有孩子的人,在学院缴费日前提醒。 有病人的人,和疗愈药店合作,药费可以继续借。 做小生意的人,允许晚还,但要求以货物进货权抵押。 什么都没有的人,暂缓。 札虎庸看完,皱眉。 “最后一类为什么不催?” “没东西可以失去的人,打也没用。” “那就回收灵能。” “现在回收,只值一次。” 札虎杰指向其中一行。 “让他先找到东西。” “什么意思?” “给工作,给住处,给一点希望。” 札虎庸盯着他。 “然后?” “等他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再收。” 屋里安静了。 冯瘸子手里的算盘珠停住。 札虎庸慢慢笑起来。 “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会算——” 札虎杰抬眼。 笑声停了。 这是他第一次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札虎庸闭嘴。 三个月后,南库坏账率下降了四成。 暴力催收减少。 街上反而有人夸札虎家“讲规矩”。 以前收债人踹门。 现在送提醒函。 以前把人拖出去。 现在让雇主扣工资。 以前逼人当街下跪。 现在只要在合同上按手印。 米乐城南区安静了不少。 札虎杰也升得很快。 他有了自己的桌子。 一盏不用和别人共用的青晶灯。 还有每月三百艾索币的报酬。 第一笔钱发下来时,他去了城南花摊。 “迷穀花怎么卖?” 老妇人说:“三枚一艾索币。” “要一百枚。” 老妇人愣住。 “办丧事?” “不是。” “送人?” “不是。” 他买下一百枚花。 回到贫民巷,把花种在母亲棚屋旁边。 土太脏。 大半活不了。 他还是一棵棵种。 阿灰在旁边看。 右手依旧藏在袖子里。 “你发财以后就干这个?” “嗯。” “有什么用?” “不知道。” “你娘看不见。” 札虎杰手一停。 “我知道。” 阿灰蹲下来,用左手帮他压土。 两个人一直种到天黑。 最后只剩一株。 阿灰问:“这株给谁?” 札虎杰看着它。 “你。” “我不要花。” “那你要什么?” 阿灰抬起残缺的右手。 “这个能还我吗?” 札虎杰没有说话。 阿灰笑笑。 把最后一株插进札虎杰门口。 “算了。” 他说。 “你欠着吧。” 那天以后,札虎杰第一次知道,账不是只有钱。 有些债没有利率。 也没有结清的地方。 同年冬天,他开始对七房动手。 不是为了母亲。 至少他告诉自己不是。 札虎庸这些年私吞南库利润,把一部分高风险坏账转到其他旁支名下,再把优质抵押资产留给七房。只要总账没人追查,永远不会暴露。 札虎杰知道每一笔。 因为很多账是他亲手整理的。 他没有去告发。 而是把其中三笔即将爆雷的债权悄悄调回七房。 第一笔,码头商队破产。 第二笔,地下粉剂作坊被监察司查封。 第三笔,是一支准备逃往迪特斯城的运输队。 三笔同时违约。 七房现金链断了。 札虎庸不得不向主家借青晶。 利率很高。 札虎杰替他准备借款文件。 札虎庸签字时手都在抖。 “先过这个月。” 他说。 “下个月货款回来就行。” 札虎杰把纸转向他。 “这里。” 札虎庸按下手印。 红色印泥压在纸上。 像很多年前母亲那张债契上的颜色。 札虎杰收起合同。 七天后,运输队没有回来。 不是意外。 阿灰拿着札虎杰的钱,提前把他们的出逃路线卖给了另一伙劫匪。 十七辆货车全没了。 十名车夫失踪。 二十三个搬运工拿不到工资。 他们堵在南库门口要钱。 札虎庸从后门逃了。 札虎杰站在二楼窗边,看着下面的人骂。 冯瘸子问:“是你做的?” “什么?” “运输队。” “不是。” “你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写答案了。” 老人咳了几声。 “不是问你做没做。” “那问什么?” “值不值。” 札虎杰看着楼下。 有人举着孩子。 有人拿着欠条。 有人喊自己一家三个月没钱吃饭。 这是他复仇的一部分。 也是二十三户人的冬天。 很久,他说:“值。” 冯瘸子点点头。 没有评价。 当晚,主家派人来封七房账房。 札虎庸被要求交出南库管理权。 他冲进二库,掐住札虎杰的脖子。 “是你!” 札虎杰背撞在书架上。 “什么是我?” “你调的账!” “有证据吗?” “我杀了你也不需要证据!” 札虎庸刚抬手,门口响起一句话。 “你现在需要。” 主家使者站在那里。 两名护卫拔出灵能短刃。 札虎庸僵住。 使者看向札虎杰。 “你就是那个会做债务地图的小子?” “是。” “家主看过。” 札虎杰整理被扯皱的衣领。 “他说什么?” 使者把一只木盒放到桌上。 盒里是一枚黑铁席牌。 不是钥匙。 是座位。 “他说,南库不能交给只会收钱的人。” 使者顿了顿。 “明晚家宴。” “你带札虎庸的七房印来。” 札虎庸脸色白了。 札虎杰看向桌角。 那枚红色兽牙印就放在那里。 多年前,他冒着阿灰失去三根手指的代价偷过一次。 现在没有人拦他。 他伸手拿起。 印章底下,压着一张旧纸。 是母亲那份已经结案的债契。 不知是谁从档案里翻了出来。 纸上盖着四个字。 “债务终止。” 原因一栏写着: “资产耗尽。” 札虎杰盯了很久。 然后把七房印装进木盒。 母亲的债契却留在桌上。 窗外起风。 纸角轻轻抖。 像有人还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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