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钱先被锁在账上
第二天开盘不到十分钟,青晶民用现货涨了百分之十一。
不是因为矿塌了。
是四座城市同时召回旧稳压片,商家开始抢新片,制造厂又临时提高了合格青晶原料标准。
工作室门口排着来检测设备的人。
里面的取暖灯却只开了一半。
莫蕾偌把新的采购报价拍在桌上。
“再涨两天,我们下个月连基础训练灯都开不起。”
萧凌看了一眼。
“少买。”
“课程已经少开了。”
“再少。”
“你以后准备教大家坐着呼吸?”
艾莉从门外进来,把湿伞靠在墙角。
她手里没有档案。
是一张交易所公开报价单。
“可以先锁一部分价格。”
莫蕾偌抬头。
“你不是说别拿债务去赌?”
“所以不是赌。”
艾莉把三个月采购量写出来。
工作室正常恢复以后,每月最低要消耗一百二十单位民用青晶,包括教学灯、监测器、训练甲基础测试和艾克弦校准设备。
她不买大额方向单。
只做与真实采购量对应的小额套期保值。
“价格继续涨,我们在期货端得到的差额补现实采购。”
“价格跌呢?”
“期货端亏,现货采购变便宜。”
“能赚钱吗?”
萧凌问。
“这句话先删掉。”
艾莉说。
“它的第一目标是不让你因为涨价突然买不起,不是让你发财。”
为了锁三个月最低用量,他们需要交一千六百八十艾尔达币保证金。
这笔钱一锁,短期不能拿去交训练甲材料费,也不能拿去提前还债。
萧凌沉默了一会儿。
“做一半。”
艾莉看他。
“为什么?”
“账户刚解冻一点。全锁进去,狼白白生病都没现金。”
她点头。
最后只覆盖六十单位/月。
保证金八百四十。
不是漂亮的比例。
但他们第一次没有在价格波动里完全裸着。
艾莉让萧凌自己按确认键。
“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买多少。”
“止损和追加保证金呢?”
“你再讲一次。”
她讲了。
萧凌听完又问一次最坏会怎样。
“如果价格剧烈反向,而且你不补保证金,会被平仓。损失限于账户资金和规则范围,不会凭空欠出另一笔一百三十九万。”
“这句重要。”
“所以我先说。”
他按下确认。
没有音乐。
没有数字飞涨。
屏幕上只多了一行很小的仓位。
莫蕾偌看了两秒。
“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金融策略会更像战争。”
艾莉把报价单收起来。
“真正有用的战争,很多时候先长得像保险。”
这笔小仓位带来的代价当天就来了。
莫蕾偌原本准备买的一组膝关节反馈线圈被取消。
训练甲继续用修过两次的旧线圈。
她下午练到第五步时,左膝反馈慢了半拍,整套骨架向侧面倒。
她没有强撑。
直接切断动力,连人带甲坐在垫子上。
“二十九秒。”
萧凌说。
“上次三十七。”
“上次没换旧线圈。”
“所以退步了。”
莫蕾偌摘下手套。
“不是退步。条件变差。”
她把这两个字写进记录。
条件。
以前她只记结果。
现在开始记资源。
这改变很小。
也危险。
因为她越来越清楚,谁拿走一组线圈,谁就能让另一个人的第七步永远走不出来。
下午的价格又跳了一次。
工作室门口那个卖青晶灯泡的小店干脆把价签收进抽屉。有人问多少钱,老板先看交易所再开口。
萧凌去买两个最普通的校准晶片。
昨天七十四。
今天九十二。
他站在柜台前算了半天,最后只买一个。
老板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涨。”
“知道。”
“上游不给固定价。”
“知道。”
“你们做课的,应该也能涨学费吧?”
萧凌把零钱收好。
“学生的工资没跟着涨。”
老板没再劝。
回工作室时,艾莉正在给他做最简单的压力测试。
不是灵能。
是账。
“如果青晶再涨百分之二十?”
“减少训练灯时长。”
“如果跌百分之二十?”
“套保亏。”
“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买现货。”
“如果你看见期货赚钱,想多开十倍仓?”
“不想。”
“如果莫蕾偌说她能预测?”
角落里传来一句:“我听见了。”
萧凌笑了一下。
“也不加。”
艾莉这才把交易密码卡推给他。
“记住一件事。以后真到大额交易时,你最危险的不是不会算,是第一次算对以后觉得自己一直会对。”
萧凌把这句话写到账本边上。
莫蕾偌走过来看。
“像骂人。”
“金融教育。”
“差不多。”
当天傍晚价格短暂回落,工作室那点浮盈几乎全没了。
萧凌看了两次终端。
第三次想再看,被艾莉按灭。
“你现实里今天没有采购。”
“我就看看。”
“你如果每五分钟看一次,就会开始把保险当比赛。”
她把终端放到高处。
“明天开盘前再看。”
萧凌问:“你第一次做的时候也这样?”
“比你严重。”
“你也会慌?”
“我会。”
这两个字让他安静了一会儿。
艾莉看起来总像知道下一步。
可她不是因为不害怕才稳。
只是把害怕也写进规则里。
午后,艾莉去了交易所公共交割大厅。
她不是为了工作室那点仓位。
昨天抢救出的SI观察席材料里有三年固定青晶提货量。
她想知道那些量最后在哪里交割。
旧纸质交割记录不能按“SI”搜索。
只能查仓库编号。
七年前的外围工程材料先后经过五座仓。
前四座都注销了。
第五座还在。
米乐城西平码头二号仓。
登记用途是工业青晶和机甲耗材。
公开产权几次转手,最近一层受益人是一家米乐城家族基金。
基金名称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
但它过去三年的仓单背书上,反复出现一枚虎头章。
艾莉看了很久。
还是没有写札虎杰三个字。
虎头章可以是家族控制,也可能只是历史授权印鉴。
她先查货。
二号仓过去半年大量收进高纯青晶。
品质比民用稳压片需要的高得多。
却没有对应的公开机甲订单。
这些青晶没有消失。
只是被做成仓单,在几家基金之间来回转让。
货一直躺在仓里。
钱在纸上走。
“囤货?”
萧凌在通讯里问。
“可能。”
“等涨价?”
“也可能等交割。”
“交给谁?”
“这就是问题。”
其中十九张仓单的最终交割条件很奇怪。
不是价格到某个位置。
而是“王室外围阵维护等级变更时自动可提”。
蓝灵晶石本体仍在皇宫宝库。
这些货只是高纯青晶。
可有人把普通商品的提货权,绑在王室外围阵状态上。
说明他至少知道外围阵什么时候会变。
艾莉把十九张仓单编号抄下来。
其中最早一张,签发于七年前档案缺口开始的第三个月。
与零号观察席重新出现是同一季度。
第二条线接上了。
不是阴谋证明。
是时间。
仓单还暴露出另一个地址。
最初承租二号仓的不是札虎杰家族。
是叶会集团的一家旧物流子公司。
租约早在十年前终止。
但仓库产权登记里,叶会旧公司名称直到七年前才彻底移除。
中间正好压着那段缺失时间。
萧凌看见“叶会”两个字时,没有说话。
他在那里学过、摔过、也被人从泥里拉过。
赛琳娜现在还守着那座楼。
“先问她。”
艾莉说。
“不是先查她?”
“先给她一个解释旧资产的机会。”
“如果她骗我们呢?”
“再查。”
莫蕾偌坐在地上,正在换训练甲保险丝。
“你们对熟人真麻烦。”
萧凌问:“陌生人就不麻烦?”
“陌生人我直接看机器。”
“人不是机器。”
“所以人才麻烦。”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看向萧凌。
“如果以后有人拿公司做这种仓单,你会告诉我吗?”
“你是合伙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不做,或者把谁承担风险写清楚。”
莫蕾偌没说好。
她只把新的保险丝压进槽里。
晚上,工作室重新开了一节基础体魄课。
九个人来。
比疫情前少一半。
萧凌没有弹完整艾克弦。
左手仍不足以稳定按弦。
他让学生跟着最简单的拍子呼吸、抬臂、停顿。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自己设备的稳压片编号。
课程结束时,一个学生留下来问:“老师,以后是不是所有青晶设备都不安全?”
“不是。”
“那我怎么知道哪个安全?”
“看召回批次,看检测,看使用年限。”
“如果他们还会骗人呢?”
萧凌停了一下。
“那就把骗人变得更贵。”
学生没完全听懂。
但点了点头。
那天课程收入二百七十艾尔达币。
扣掉场地、取暖和退课抵扣,净剩九十六。
艾莉把数字写进账本。
期货账户那边浮盈四十二。
她没有算成收入。
“没平仓,不算赚。”
莫蕾偌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让人高兴?”
“可以高兴课程有人回来。”
“九个人。”
“九个人也是人。”
深夜,他们给赛琳娜发出正式会面申请。
没有用私人关系。
附上十九张仓单和旧物流租约。
十分钟后,叶会回了一个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
末尾只有一句:
“二号仓的旧钥匙还在我父亲留下的盒子里。”
又过一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
“但七年前,有人用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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