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钥匙还没有被偷
第三天还没到,皇家后勤先死了一个人。
死的是负责清点钥匙盒的老文书。
他趴在桌上,手里握着笔,桌上的茶还温着。
芋思赶到时,皇家护卫已经封了整层。
“心疾。”一名医师说。
芋思看了一眼尸体。
“不是。”
那名医师脸色不好看。
“你连碰都没碰。”
“他的墨。”
笔尖上的墨干得太快。
芋思走近,却没有直接摸。
“反向毒不只可以伪造活性。”
她看向窗边的炭炉。
“也可以把某些死亡迹象拖后。”
老文书真正死亡的时间,比表面看起来早。
这意味着有人在他死后,仍然利用他的“活着状态”完成过一段流程。
赛琳娜问:“钥匙呢?”
护卫打开墙内暗格。
十二只钥匙盒。
其中十一只封条完整。
第七码盒的蜡封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重压痕。
菲塞尔站在门外,脸色惨白。
“七。”
又是七。
护卫拆封。
盒子里有钥匙。
萧凌没有松气。
芋思也没有。
她看封蜡。
“假的。”
“钥匙?”
“封条。”
有人开过,又重新封了。
护卫把钥匙取出来。
钥匙本身也是真的。
赛琳娜皱眉。
“既然钥匙还在——”
菲塞尔突然开口。
“他们不是要偷走。”
众人看他。
“只要压模。”
他从衣袋里掏出那张门缝下塞进来的纸。
上面正是钥匙轮廓。
“我以前给赌场做过假筹码。金属钥匙不一定要拿走,软蜡、压泥,几息就能留下齿形。”
萧凌看着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刚想明白。”
芋思看着老文书的手。
指缝里有一层极细的灰。
不是普通灰尘。
像模泥。
“真钥匙还没被偷。”她说。
“但它已经被复制了一部分。”
赛琳娜立刻下令更换锁芯。
菲塞尔却摇头。
“来不及。”
“什么意思?”
“外层检修通道的锁不是只认齿形。还要当日活性印记。”
芋思看向尸体。
所有人都明白了。
老文书不是被杀了以后才被利用。
他被做成了“死灯”。
有人用一具已经死亡、却仍被药物模拟出短暂生命反应的身体,完成了活性印记采集。
反向毒真正成熟了。
屋里很静。
赛琳娜问:“还差什么?”
菲塞尔的嘴唇动了动。
“还差一个把复制件送进去的人。”
萧凌看着他。
“他们选了你。”
“嗯。”
“你不会去。”
菲塞尔笑了一下。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
“我可以再说。”
“可如果我不去,还是会有别人。”
“那也不是你必须去送死的理由。”
菲塞尔低头。
他很久没说话。
芋思走到窗边。
街上有人在卖热栗子。风把甜味吹进来,和尸体旁边冷掉的茶味混在一起。
很荒唐。
一个人死在桌前,另一个人还在楼下吆喝“刚出锅”。
世界不会因为谁死了停半刻。
芋思忽然明白,赎罪也一样。
不会因为她决定悔过,过去就停止发生作用。
她只能在后果继续往前滚的时候,尽量别让更多人被压进去。
“菲塞尔。”她说。
“干什么?”
“他们让你三日后子时去哪?”
菲塞尔看向萧凌。
萧凌没有替他回答。
“北侧废井。”
“那里通地下武器库外层?”
“通检修渠。”
“你去。”
萧凌猛地转头。
芋思继续:“但不是一个人。”
“我不同意。”萧凌说。
“你可以不同意。”
“这不是拿人试毒的时候。”
“所以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菲塞尔盯着她。
“怎么拿?”
“他们以为药还在控制你。”
她拿出之前配的解剂。
“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萧凌沉声:“风险呢?”
“很多。”
“具体。”
“他可能死。”
芋思没有回避。
“我们也可能抓不到人。锁芯更换可能被发现。对方可能临时换入口。反向毒剂量如果加大,我的解剂未必压得住。”
菲塞尔笑了。
“听着比‘你一定没事’靠谱。”
萧凌看了他很久。
“最后一次确认。你可以不去。”
菲塞尔抬头。
“我知道。”
这一句让屋里安静下来。
不是命令。
不是药物。
不是债。
是选择。
菲塞尔把那张钥匙轮廓重新折好。
“我去。”
芋思没有说“这是赎罪”。
她知道那两个字太容易给人一种便宜的出口。
三日后的子时,离现在还有二十多个时辰。
而地下武器库真正的钥匙,此刻仍在皇家后勤的盒子里。
没有被偷。
至少现在没有。
可当天夜里,负责换锁芯的工匠失踪了。
他留在工坊里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块尚未冷却的金属胚。
胚上已经刻出了第七码钥匙的第一道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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