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第三套外壳
第二圈的排水闸刚打开，一具暗械战甲就从污水里倒了出来。
它没有驾驶员。
黑色外壳撞上轨道护栏，半边肩甲已经被海水腐蚀，胸口却还嵌着叶会早期资产标牌。萧凌和两名工兵把它拖进干燥区，清掉厚厚的盐垢以后，莫蕾偌在远程画面里第一眼就认出了编号。
“第三套。”
赛琳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这就是二十多年来绕了许多圈才找到的那副外壳。
也是札虎杰死前故意没说完的钥匙之一。
莫蕾偌让工兵先别拆胸板。
“左下角有双保险。第一层是机械锁，第二层是我的旧灵能签名。”
萧凌问：“你现在能远程开？”
“签名早失效了。”
“那怎么办？”
“撬。”
工兵队长愣了：“你设计的东西，你让我们撬？”
“设计师最大的成熟，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别尊重设计。”
萧凌用工具一点点拆开机械锁。
胸板后面没有首代稳定模块。
只有一个被完整切走的空槽。
切口很新。
不超过一天。
“有人比我们先到。”艾莉说。
工兵继续检查，在空槽后方找到一枚夹在绝缘层里的纸质物流签。纸几乎烂了，只剩半个签收章。
叶会。
赛琳娜接过影像，认出了章上的旧编号。
“戴文波特用过。”
不是证明他亲手搬运。
但至少证明这套外壳进入海底之前，经过他的权限。
艾莉让皇家档案员调取旧公司账册。二十多分钟后，一份被做成“报废材料”的出库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审批人不是戴文波特。
是莫蕾偌。
帐篷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莫蕾偌盯着自己的旧签名。
“我签的。”
赛琳娜问：“你记得？”
“记得。”
“为什么报废？”
莫蕾偌没有马上回答。
她那时候正在夺公司控制权。
很多旧设备被她故意降值、转移、拆账，好让原股东看不清真正资产。第三套原型就在其中。她知道有人会从灰色渠道接手，只是不在乎最后流到谁手里。
“我当时只想赢。”她说。
“知道可能进黑市？”艾莉问。
“知道。”
“知道可能被改成武器？”
“知道。”
“知道会到鹰斯尔手里？”
“不知道。”
艾莉点头：“三件事分开记。”
莫蕾偌冷笑了一下：“你和芋思越来越像。”
“这是夸我？”
“也不是。”
芋思没有参与这场问话。
她在另一张床边给苏岑换气。
听到莫蕾偌承认旧审批，她只让唐茵把时间、文件号和原话抄进证据册。
没有加“但后来她救了人”。
也没有加“当时她很年轻”。
原因可以解释。
不能擦掉。
海底的工兵继续拆第三套外壳。
空槽边缘残留一种很细的灰白纤维，不属于机甲绝缘层。狼白白闻了一下，突然打了个喷嚏，往后退。
“兽毛？”萧凌问。
艾莉用便携镜扫描。
“不是。是人造神经束外膜。”
莫蕾偌脸色变了。
首代稳定模块不是简单能源零件。
它曾使用活体神经束模拟人类与兽纹同时存在时的波动。后来她觉得这种做法太残忍，才把后续版本改成纯机械校准。
“所以第三套里面那块，是最早的。”
“需要人吗？”萧凌问。
“需要一个活体波形做启动参照。”
“谁的？”
莫蕾偌沉默。
当年的设计资料已经被她自己销毁大半。
可身体记得。
她忽然让工兵量空槽长度。
三十七厘米。
宽九厘米。
厚四厘米。
“不是模块被拿走。”她说。
“什么意思？”
“整个槽就是运输盒。”
真正的稳定器从来不是嵌在战甲里的一块机器。
它是一段需要长期维持活性的生体—机械混合组件。
这解释了为什么札虎杰说“最后一段坐标在活人身上”。
也解释了第三套外壳为什么必须走医疗冷链。
赛琳娜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戴文波特运的是人？”
“至少运过活体组织。”
莫蕾偌说完这句，左前臂忽然失力。
她手里的笔掉到地上。
不是夸张的发作。
只是一瞬间，手腕像被人抽掉了线。
芋思抬头。
“今天到这里。”
“还没——”
“到这里。”
“我右手还能画。”
“你的呼吸已经快了。”
“那是气的。”
“身体不分你为什么气。”
莫蕾偌想弯腰捡笔，右肋立刻疼得停住。
唐茵先把笔捡起来放到桌上。
没有人趁机教育她。
这反而让她更难受。
她闭眼靠回椅背。
“继续查。”
海底那边继续。
第三套外壳的左腿装甲里有个隐藏夹层。夹层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卷非常旧的收据和一张近三个月的补给单。
旧收据属于二十多年前的叶会外围仓库。
新补给单却写着六种东西：
止吐剂。
高压环境用抗凝液。
原生生能培养液。
兽纹镇静剂。
成年男性用神经固定架。
还有廉价烟草。
“谁抽烟？”萧凌问。
苏岑在通讯里听见，立刻抬头。
“里面有人。”
“谁？”
“总咳。走路一边重。”
“名字？”
苏岑皱着眉。
“他们叫他……师兄。”
赛琳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和萧凌都只有一个共同的旧师兄，会在这种地方被人这样叫。
戴文波特。
芋思问苏岑：“你见过脸吗？”
“见过一次。”
“自愿在里面？”
“不知道。他骂鹰斯尔，也骂叶会。”
这很像戴文波特。
愤怒从来没有让他自动站在正确一边。
海底排水区忽然传来金属撞击。
工兵关掉探照灯。
一串脚步从更深的维护通道经过。
左脚正常。
右脚略拖。
走了十几米后，那个人停住，点燃了什么。
黑暗里亮起一点橙红。
烟。
萧凌没有追。
他先让工兵把第三套外壳封存。
赛琳娜在通讯里问：“为什么不追？”
“因为他知道我们在这。”
“所以更该——”
“师姐。”
萧凌很少这样叫她。
“他当年叛乱时，你追得够久了。现在先把病房的人带出去。”
赛琳娜没有回话。
几秒后，她说：“听你的。”
脚步声重新响起。
那人没有逃远。
只在通道尽头把一只金属盒放到地上，然后消失。
盒子里是一卷新的原生生能管线图。
还有一句用炭笔写的话：
【稳定器不在我这里。你们再晚一次，它会被拿去喂猫。】
赛琳娜看着那行字。
“混账。”
艾莉说：“这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也说明他知道更多。”
“但没说明他变好了。”
赛琳娜把纸收进证物袋。
这一句她说得很平。
像终于学会把旧情和事实放在两个格子里。
莫蕾偌睁开眼。
“喂猫。”
她重复一遍。
所有人都想到了黑金瞳灵兽猫。
那只一路用太极球传递影像、替鹰斯尔侦查的灵兽。
如果首代稳定器能让人类神经与兽纹同时存活，那么它对灵兽的作用可能相反。
让灵兽承受原本不该由它承受的另一种能源。
海面监测站恰好在此刻发出新警报。
那组高浓度青色能量再次移动。
这次不在远海。
就在七队基地内环。
而跟着能量一起移动的生命信号，只有猫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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