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四十八小时
门是被撞开的。
不是工作室那扇已经修过三次、关上时总会往下坠半寸的木门，而是楼下的卷帘铁门。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从一层传上来，像有人把一口锅从楼梯顶一路踢到底。萧凌正在给狼白白换前爪的绷带，胶布刚撕开一半，楼梯间已经亮起战时执法队的白灯。
狼白白抬头，喉咙里滚出很低的一声。
“别动。”萧凌说。
他先把剩下半截绷带贴好。
这件小事用了十几秒。执法队也没有催。他们显然知道自己要带走的是谁，甚至知道一个膝盖坏掉、右耳听不全的人，穿鞋比普通人慢。
领队把拘押令放到桌面上。纸角压住了莫蕾偌留下的一枚旧螺丝。上面的罪名有四项：破坏战时能源设施、非法持有高阶灵能技术、妨害王国安全秩序，以及“以异常身份规避连续性审查”。前三项萧凌都见过，最后一项是新加的。
艾莉只看了一遍，就把纸翻到背面。
“特别法庭？”她问。
“是。”
“开庭时间。”
“今晚。”
“审判员名单。”
领队没有回答。
艾莉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拘押回执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被拘押人右膝旧伤、右耳永久高频听力损失，本命契约兽与其共享伤害；押送中若出现二次损伤，由执行机关承担全部证明责任。
领队皱眉：“现在写这个有什么意义？”
“以后有人要证明他是怎么死的，就有意义。”
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凌看向她。
艾莉没有看他，只把回执推回去：“签字。”
领队最终还是签了。
下楼时，萧凌的膝盖在第三阶软了一下。两名卫兵本能地来扶，他摆手，自己抓住扶手。楼下天刚亮，早餐铺把第一笼热气放出来，卖粥的女人一边找零钱一边看着押送车，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却又太熟悉的雨。
一个学员站在街对面，手里还抱着艾克弦盒。他想走过来，被赛琳娜从后面按住肩。
萧凌没让他们说话。
他只对赛琳娜比了一个关门的手势。
不是解散。
是今天别营业。
车门合上前，狼白白忽然从二楼窗户跃下来。银白的身体落地时一瘸，右前爪的绷带立即渗出一点红。它没扑执法队，只站在车外盯着萧凌。
本命契约把彼此的痛觉拖成一根看不见的线。
萧凌的膝盖疼，它的后腿也在抖。
“回去。”萧凌说。
狼白白没有动。
直到艾莉蹲下，把手掌贴在它额头上：“我带他回来。”
狼白白才慢慢退开。
押送车驶出街口时，萧凌从后窗看见工作室那块旧招牌。雨水把“艾克弦”三个字泡得颜色不一样，第三个字边缘有一道去年漏电留下的黑痕。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挂那块牌子时，欠债一百三十九万。
如今债快清了，人却要被拿去结账。
特别法庭没有公开入口。
车从王城西侧一处军用仓储区进入地下，经过三道身份门。第三道门扫描到萧凌时，机器停顿了十七秒。
屏幕跳出一行字：
旧R-7模板误映射／身份连续性异常／私人保全关系已建立。
随后又跳出第二行：
建议：优先执行物理终止，并完成死亡见证闭环。
艾莉站在玻璃另一侧，看见了那句话。
她父亲也看见了。
老人隔着玻璃与她对视，脸上没有胜利的神情，只像一个终于把棋子推到指定格子的人。
“你还有时间撤回婚姻。”他说。
艾莉问：“死亡见证闭环，需要几个人？”
父亲没有回答。
她又问：“谁签最后一份死亡确认？”
这一次，老人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艾莉知道，自己问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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