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死亡证明
开庭前十一分钟,萧凌的助听器没电了。
左耳还能清楚听见,右耳却漏掉了尖细的尾音。他打开电池盖,看见那枚小得可怜的银色纽扣,忽然觉得世上有些东西很公平——再重要的人,助听器没电也补不了听损;再大的法庭,灯坏了也得换灯泡。
法警给了他一枚备用电池。
“七个艾尔达币。”对方说。
萧凌笑了一下:“记账。”
法警没笑,把钱从他扣押物里的零钱里拿走了。
审判只用了二十三分钟。
检方没有讨论海底基地里死去的人,没有讨论札虎杰、鹰斯尔或者那套从未真正停止的收割系统。他们只讨论一个问题:萧凌是否是一个可被国家准确识别、准确承担责任的人。
当旧R-7模板误映射、十七分钟死亡空窗、异常身份连续性重建风险同时出现在卷宗上时,答案已经写好了。
“异常身份不得成为法律豁免。”审判长说。
艾莉坐在旁听席最末端,膝上放着一本没有封面的法典。她没有抬头,手指却停在一条很旧的附则上。
战时特别法庭的死亡确认不是一句“死了”就结束。
必须完成三个动作:肉身终止、灵能回波熄灭、法定见证人确认。
前两项由执行机构完成,最后一项必须由与被执行人存在最高等级私人关系的人签署;若无此人,才由国家指定见证官代替。
萧凌刚刚结婚。
所以那个人是艾莉。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没有立刻强迫她撤销婚姻。
婚姻不是障碍。
婚姻是最后一枚印章。
审判长宣读死刑时,窗外有一只灰鸟撞上玻璃,掉下去。没有人转头。
萧凌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四十八小时内。”
“具体。”
“明晚二十一点。”
他算了一下,点头:“能不能把我的艾克弦还给工作室?”
检方的人抬眼:“那属于证物。”
“琴不是凶器。”
“你用它破坏过国家能源设施。”
“那是它这辈子最有出息的一次。”
法警忍不住咳了一声。
艾莉还是没笑。
散庭后,她没有去看萧凌。她直接去了死亡登记处。
登记处在另一栋楼,窗口很矮,办事员是个头发全白的女人。艾莉递出自己的婚姻证件和裁决者编号。
女人扫描后说:“你的执业资格被冻结。”
“我不是来执业。我是配偶。”
“配偶可以查询结果,不能修改流程。”
“我只看流程。”
女人看了她很久,把一本纸质手册从柜台下拖出来。
纸很旧,边缘有霉点。
艾莉一页一页翻,翻到“高阶灵能者执行程序”时停住。
其中有一条小得几乎没人会注意的注释:若被执行者存在灵能身份污染风险,执行区域须开启隔绝幕;见证人可在幕内完成最终确认,其他观察者不得进入,以免发生身份回波附着。
艾莉用指甲压住那行字。
她没有抄。
只看了三遍。
离开时,白发女人忽然说:“姑娘。”
艾莉回头。
“有些规矩写出来,是为了让人照着做。”女人说,“有些规矩写出来,是怕以后有人问,当年到底是谁让他们那么做。”
艾莉问:“你在劝我什么?”
“我没劝你。”
女人收走手册,“我只是老了,记性不好。”
下午,艾莉去见了芋思琪。
她是在城南一间免费诊所找到她的。昔日的红鬼女穿着洗得起球的灰毛衣,正在给一个小孩缝额角。孩子疼得吸鼻子,她说:“再哭就多收你一颗糖。”
孩子果然不哭了。
等人走后,艾莉把特别法庭的执行程序放在桌上。
芋思琪只看一眼:“你想让一个被砍头的人活?”
“我要让所有应该看见他死的人,都看见他死。”
“这两句话差很多。”
“所以我来找你。”
芋思琪沉默很久。
她曾经毒死萧牧川。那件事不会因为她后来救过谁就变轻。她也知道萧凌不会原谅她。
“可以让灵能回波短时间降到法定死亡阈值以下。”她说,“但只有很短。不能靠药硬压,他现在的灵体已经伤得太多,再压一次,可能真死。”
“多久?”
“十七秒以内最好。”
艾莉抬头。
芋思琪也愣住。
十七秒。
不是那十七分钟。
是R-7系统曾经反复出现的维修窗。
两个女人都没有把巧合说出口。
芋思琪从柜里拿出一只很旧的金属盒:“我只能帮你把门打开。进去以后,是你们自己的命。”
艾莉接过盒子。
代价写在盒盖内侧:使用者的灵能回路会被同步抽离一部分,用于维持假死回波。
“谁来付?”芋思琪问。
艾莉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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