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假死
第一声执行钟响时，狼白白在工作室里撞碎了窗。
它毫无预兆地从地上跳起来，右前爪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赛琳娜追到窗边，只看见一团银白色影子沿屋顶向王城方向奔去。
同一时刻，特别法庭的隔绝幕闭合。
外界只能看见经过认证的灵能影像，不能直接接触执行区。这本是为了防止高阶灵能污染，如今成了艾莉手里唯一的一寸缝。
萧凌跪在执行台前。
艾莉站在他身后。
芋思琪留在锁骨下的贴片已经开始发热。那不是药，只是一道转移桥。艾莉左腕内侧贴着另一端。
她的心跳每快一次，都有一小部分灵能被抽过去。
倒数五秒。
萧凌忽然说：“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
艾莉差点没听清：“什么？”
“工作室冰箱。会坏。”
“萧凌。”
“嗯。”
“闭嘴。”
他真的闭嘴了。
倒数归零。
艾莉举剑。
剑落下的一瞬，她没有去斩颈骨，而是以裁决符文切断执行台对萧凌“身份回波”的持续读取。几乎同时，贴片将他的表层灵能回波压入维修窗的空白值。
十七秒开始。
第一秒，执行台判定回波急降。
第三秒，萧凌失去意识。
第五秒，艾莉右肩旧伤崩开，血沿轻甲内衬往下流。
第七秒，幕外的认证影像依据法定处刑模板完成了“颈部终止”的视觉记录。所有见证设备看到的，都是头颅落下。
那是规则自己生成的证明画面。
不是幻术。
也正因为如此，它会成为国家档案的一部分。
第九秒，萧凌的灵能回波降到零。
第十一秒，艾莉眼前发黑。
第十三秒，她听见执行台提示：肉身生命信号终止。
第十五秒，私人见证确认开启。
她把手按上签署板。
系统问：是否确认被执行人萧凌已死亡？
艾莉的手停了一瞬。
这一瞬间，她想起雨夜里那盒药膏，想起工作室漏水时两个人拿盆接水，想起他第一次替她买早餐买错了口味，想起结婚登记处那张打印得有一点歪的纸。
这些东西都不能写进证词。
她按下“确认”。
第十六秒。
国家死亡档案生成。
姓名：萧凌。
状态：死亡。
婚姻状态自动变更：存续终止。
私人保全关系：关闭。
第十七秒。
芋思琪预埋的原生生能凝胶耗尽。
艾莉身体里的灵能像突然被抽走一截，她扶住执行台才没有跪下。裁决轻甲胸口的凤凰纹路一块块熄灭，最后只剩边缘微红。
幕外警报响起。
“见证人灵能过载！”
工作人员冲进来。
艾莉已经把剑放回托架。
萧凌躺在处刑台上，脸色灰白，没有呼吸，没有可读回波。
至少在所有合法仪器眼里，他已经死了。
按照高阶异常身份处置规则，遗体必须送往隔离停尸区，六小时后才能解除污染封存。
这是艾莉算出来的第二道缝。
她没有跟车。
她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父亲就站在外面。
老人走到她面前，看见她肩头的血：“值得吗？”
艾莉问：“你指什么？”
“为了一个已经死的人，把自己最后的裁决资格也烧掉。”
艾莉低头看身份卡。
屏幕已经变灰。
资格状态从“无限期审查”变成了“撤销”。
不是冻结。
是没了。
她把卡收起来。
“至少这次，”她说，“账是我自己签的。”
父亲沉默了很久。
“明晚，大臣一家会来。”
“我知道。”
“婚约不会再推迟。”
“我知道。”
“你没有第三条路。”
艾莉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把萧凌遗体运走的门。
“以前有人告诉我，规则有三条保护线。”她说，“后来我才知道，保护线不是墙。它只是告诉你，哪一条断的时候，你最先失去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
停尸车驶入地下通道。
车厢里很冷。
萧凌胸口没有起伏。
他的身份终端已经永久熄灭。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锁骨下那枚烧焦的贴片忽然闪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重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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