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六小时
萧凌是在尸袋里醒的。
第一口气没有吸进去，先是一阵咳。他的胸腔像被人从里面揉皱，锁骨下烧坏的贴片黏着皮肤，右侧脖颈有一道浅而长的灼痕。那不是刀伤，却足够让身体记住刀曾经从那里经过。
尸袋外立刻有人敲了三下。
萧凌没动。
过了几秒，拉链被拉开半尺。芋思琪的脸出现在冷白灯下面。
“还活着？”
萧凌嘴唇发白：“你这句问得很像售后。”
“能贫，说明脑子还没坏完。”
她把手指按在他颈侧，确认脉搏后才把尸袋完全打开。
这里不是正式停尸间，而是一辆废弃的医疗转运车。车停在旧王城南侧一处已经停用的疗愈站里，墙角堆着过期绷带和坏掉的灵能灯管。窗外下雨，水顺着铁皮屋檐一滴一滴敲。
萧凌想坐起来，右膝刚弯就疼得眼前发黑。
更糟的是右耳的旧伤。
耳后的闷痛像被执行台抽紧了。他用指节敲金属床架，左耳听见“当”的一声，右耳却分不清那道尖细的尾响。
芋思琪看了他的反应：“这次不是暂时的。”
萧凌停了一下：“全聋？”
“左边大概率是。”
“多少钱能修？”
“这不是助听器电池。”
“那就是很贵。”
芋思琪没有笑。
她把一张打印纸放在他腿上。
死亡证明。
姓名、出生编号、执行时间、死亡原因、见证人，全都完整。
见证人一栏写着艾莉的名字。
萧凌看了很久。
“她呢？”
“回家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死人。”
芋思琪把一杯温水递给他，“死人最怕的不是没人记得，是有人太想证明他还活着。”
萧凌喝了一口，水里有很淡的铁锈味。
芋思琪告诉他，艾莉的裁决资格已经被正式撤销。她在执行中承担的灵能转移造成永久回路缺口，短期内不能再穿裁决轻甲；议会同时封掉了她名下最后一笔自由资产。
萧凌问：“她知道这些会发生？”
“她比我知道得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
萧凌没说话。
芋思琪把空杯拿走：“所以她没问。”
车外忽然传来爪子抓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第三下直接把锈掉的门闩撞断。
狼白白冲进来，浑身湿透。它看见萧凌坐着，先停住，像不敢相信。下一秒才扑过去，却在最后半步硬生生刹住，只把额头顶到他胸口。
萧凌的膝痛顺着本命契约传给它，它后腿立刻抖了一下。
“对不起。”萧凌说。
狼白白咬住他的袖口。
像在骂他。
芋思琪看着这一人一狼，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纸：“还有一个坏消息。”
那是中央身份库的同步结果。
萧凌：死亡。
婚姻关系：终止。
私人保全人：无。
现实身份状态：失去身份锚。
最后一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风险提示：
身份重建稳定度正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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