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借据
萧凌看到R-7那张账单时，口袋里一张发黄的纸先掉到了地上。
是旧借据。
艾克弦最穷那年，他向琴行老板借过一笔修弦和房租钱。纸折了太多次，中间已经快断，上面还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酱油。金额、日期、还款方式、双方名字，一样不少。
“你还留着？”艾莉问。
“还完了也留着。”
“为什么？”
萧凌想了一下。
“因为那时候我每天都怕还不起。后来还完，看见它就知道有些账是真的会结束。”
他们把旧借据放在R-7账单旁边。
差别立刻刺眼起来。
旧借据上，他知道借了什么，为什么借，什么时候还，甚至知道琴行老板住哪条街。R-7账单却只有一串庞大数字，形成日期早于萧凌拥有合法身份之前，项目写着“实验培养、维护、回收失败损耗”。
其中一部分，甚至发生在他出生以前。
艾莉的脸冷了下来。
“这不是债。”
卡伦没有替系统辩护。
“这是成本归集。”
“归到一个人身上，就会变成债。”
“当年的实验资产管理把样本编号当成财产中心。R-7既是样本，也是账户。”
萧凌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所以我活下来以后，连造我的钱也算我欠的？”
没人觉得好笑。
裂隙之眼不需要开启，他也能看见这条线错在哪里。
规则把“一个人被做出来”写成“一个人购买了自己”。
艾莉把三界新债约第一页又改了一次。
任何债目必须同时显示四样东西：债权人、形成原因、承担者的授权依据、申诉入口。缺一项，不得自动执行。
维修工看完，说还应该加第五项。
“什么时候结束。”
于是他们把到期条件也写进去。
接收端没有反对。
真正麻烦的是R-7那张账单怎么处理。若简单删除，会有人质疑新制度只是在给萧凌这个“英雄”免债；若承认，又等于承认人可以继承自己作为实验品时被强加的成本。
他们决定公开审理。
档案员调出最早一份R-7资产记录时，一张扫描得歪歪扭扭的手写纸从附件里弹了出来。
只有一句话。
【这个孩子不是设备。】
落款：萧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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