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木没有钉死 | Reine de Yehui : Selina

第一章　棺木没有钉死葬礼次日，大股东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叶会总部的十二个主账户同时被冻结。财务主管推门时没顾上敲门，手里那叠纸被汗浸软了边。 “薪资账户、灵矿结算、机甲工坊备用金，全停了。” 赛琳娜正把父亲留下的黑色金属片收回手提箱。昨夜那行字——别相信这本日记——像根细刺，还扎在她脑子里。 “谁申请的？” “联合风控。” “谁签的联合风控？” 财务主管没有回答，只朝长桌另一端看了一眼。戴文波特已经到了。四大长老来了三个，十几名持股人陆续入席。长桌尽头那张黑木椅仍空着。二阶堂生前坐了二十多年的位置，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人人都不愿先碰的遗物。戴文看着那把空椅子，又看赛琳娜。 “师妹，昨晚的话你可以再想想。” “想过了。” “结果？” “你会失望。” 白发大长老敲了两下桌面。原定的继承确认被挪到第二项，第一项变成“临时经营安全委员会”。议案写得很漂亮：危机期间，任何超过五十万艾尔达币的资金调用、地下武装调遣和跨域运输，都必须三名长老联署。赛琳娜只看了半页。 “换句话说，我坐总裁的位置，你们拿钥匙。” 一名灵矿长老道：“你没有大型武装指挥履历，灵能等级也只有C级。叶会不能拿三代人的家底陪你试错。” “所以你们先把三千多人的工资锁了？” “银行的判断。”戴文说。 “七家银行在同一分钟做了同一个判断？” “说明市场都担心你。” 赛琳娜没再争。她从手提箱里抽出一份夹在透明灵膜里的旧章程，推到桌中央。创始章程最后一页有一条几乎没人再提的条款：直系继承发生争议时，董事会可以审查继承人，但在遗产清点与印章归属完成前，不得完成永久罢免。最长七天。长桌安静了几息。戴文的指尖停在杯沿。赛琳娜知道这不是胜利。她只把今天的处决，换成七天缓刑。就在白发长老准备宣布表决时，桌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不像木头开裂。更像某种锁扣被远处的人拨开。赛琳娜低头。杯中水面先颤了一圈。下一瞬，整间会议厅向下一沉。巨响从地底撞上来。石板从长桌中线裂开，裂纹贴着地面向四周疯长。有人连椅子一起翻倒，有人扑向门口。第二声爆响紧接而至，一块地板整片陷落，连同两名股东和半张会议桌消失在黑洞般的坑口。 “别往门口挤！”赛琳娜抓住最近一名老人，把人推向承重柱，“贴墙！安保切断东侧通道！” 没人再谈股份。会议厅中央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咬掉。第三处分裂沿着出口蔓延，人群本能地往唯一还亮着安全灯的西门冲。赛琳娜看了一眼裂纹走向，忽然停住。太整齐了。每一条裂缝都绕开了承重柱，却逼着人群往同一个方向退。不是坍塌。是驱赶。 “停下！”她喝道。已经晚了。西门上方落下一层黑色隔断，逃在最前的人被逼回废墟。烟尘里，一个瘦削身影踩过倾斜的地板走来。戴文波特没有跟着众人逃。他连外套都没有沾灰。 “反应比我想的快。”他说。赛琳娜盯着他：“账户也是你动的。” “账户只是请大家坐下来。这个，才是让你签字的办法。” 他脚边落下一只金属文件盒。盒盖弹开，里面是一份股权与最高权限移交书。赛琳娜抬手拔枪。戴文却已经近身。引型灵能擅长牵引、蓄能和中远距离控制，狭窄废墟却把射界切得支离破碎。她才抬腕，戴文的手已扣住枪管，另一只手压向她颈侧。 “阵启——叉鱼枪钺。” 尖锐的灵能震荡贴着神经炸开。赛琳娜半边手臂瞬间发麻，膝盖磕在碎石上。枪脱手滑进裂缝。戴文把移交书压到她面前，刀锋停在她下颌一寸。 “签。” 她没有去够枪。反而看向他身后。 “你练这个练了很久吧？” 戴文皱眉。 “为了等我父亲死，还是为了等我坐进这间会议室？” “少拖时间。” “我只是想知道。”赛琳娜咳了一声，唇角见血，“昨夜书房里的印章，也是你没找到？” 戴文的眼神动了一下。够了。她确定了一件事：他进去过。赛琳娜突然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掌心不是武器，而是一枚会议桌下的紧急疏散扣。红光一闪，承重柱侧面的隔离门猛地弹开，几名被困股东跌进安全廊。戴文刀锋下压。废墟外同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第一名守门者倒飞进来。接着是第二个。烟尘被风切开，萧凌从断墙上翻落，左臂还缠着灵能仓修复后的固定带。他没有停下来问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戴文的刀离赛琳娜太近。 “师姐，低头。” 赛琳娜俯身。萧凌结印。白光从破裂的天花下压进来，白翅天狼的影子先落在墙上，而后狼白白振翼撞入废墟。它没有扑向戴文，先把一块正在下落的石梁顶偏，给三名伤者腾出逃生口。戴文骂了一声，转身召出机甲掩护。萧凌的灵能随即一滞。伤没有消失。强行召唤让固定带下渗出血，他的右手结第二道印时慢了半拍。赛琳娜看见了。这半拍也是机会。她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金属杆，先击开戴文的手，再后撤拉开距离。引型灵重新获得空间，粉色灵流沿着碎石和断梁窜起，把戴文逼向狼白白的风压区。 “萧凌，右侧。” “看见了。” “别逞强，你的手在流血。” “先救活人。” 两人没有再说。戴文的人从外廊压进来，机甲火力把残墙削掉一层。萧凌以狼白白牵制前排，随后开启幽神剑鳟的力量撕开封锁；赛琳娜不再和戴文硬拼近身，而是借断柱、裂缝和残存灯架布出牵引轨迹。她第一次真正明白，所谓弱点并不是“近战必败”。弱点只是别人最愿意押注的地方。她让戴文再靠近一次。就在他以为她又被逼进死角时，三道预先藏在断梁后的灵能线同时收紧。戴文脚下一偏，狼白白的风压横扫而过。萧凌借势切断机甲外部供能。护甲熄灭了不到两息。两息足够赛琳娜把剑锋送到戴文喉前。却不够留下他。戴文猛地引爆腰侧备用灵仓。冲击掀翻碎石，也把他自己送出破墙。外侧接应机甲将他拖离总部。他在半空只留下一句话。 “七天以后，这里还是我的。” 赛琳娜没有追。她和萧凌都已经到极限。狼白白的轮廓开始变淡，萧凌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大厅里还有人被压在石板下，更远处有人在叫医生。战斗停下后，声音反而更难听。哭声、咳嗽声、切割钢梁的锯鸣，还有财务主管蹲在废纸堆旁一张张捡工资名单的窸窣声。两名股东当场死亡，十余人受伤。会议厅封锁。叶会的最高层会议在举行到第一项表决时，被炸成了废墟。半小时后，幸存股东被转移到机甲工坊旁的临时指挥室。没有人再提“今天一切照常”。白发长老手臂缠着止血带，脸色比头发还白。他看完安保初报，只问了一句：“刚才那份临时委员会议案，还投吗？” 赛琳娜把沾灰的工资清单摊在桌上。 “投。” 有人抬头看她。 “戴文就是想让叶会今天没有合法决定。”她说，“死人要查，伤者要救，账也得有人付。三件事不能拿其中一件当借口拖掉另外两件。” 议案最后仍然通过。她保住总裁身份，却失去大额资金、武装和跨域运输的单独决定权。而为了让被冻结的工资账户恢复，银行要求她拿个人继承股份做短期担保。财务主管问：“只保核心管理层，担保额能少四成。” “食堂、清洁、司机呢？” “法律上可以延后。” 赛琳娜翻到名单末尾。三百一十七个名字，没有一个人在今天的会议厅里有投票权。门外，食堂女人的手还沾着面粉。她递来一张折了四次的采购单，上面写着米、盐、面粉和夜班要加的两筐鸡蛋。 “今天要是发不了工资，下周厨房可能停两天。”女人说，“我不是催您。得让大家提前知道，家里要不要少买点东西。” 赛琳娜看了很久，把“核心管理层优先”整行划掉。 “最低生活工资先发。工伤和医疗补偿排在管理层奖金前面。” 法务低声提醒：“这会让部分股东更不愿意救场。” “写上。” 她最终把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压进担保池。工资账户二十分钟后解冻。代价也同时生效：那部分股份暂时失去投票权。她赢来了七天，却亲手削薄了自己在七天里能用的票。萧凌处理完伤口来找她时，赛琳娜正站在已经封锁的会议厅外。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张从废墟里抢出来的黑木椅。椅背断了一半。 “还坐吗？”萧凌问。 “坐。” “都这样了？” “椅子坏了可以换。” 她停了一下。 “人死了换不了。” 萧凌没有接话。赛琳娜转身回办公室，关门，取出那片藏在短刀刀柄里的黑色金属。灯光一照，背面渐渐浮出第二行字。 ——如果戴文知道印章不见了，说明他去过我的书房。她想起戴文在刀尖压住她时，那一瞬间的眼神。父亲的判断至少有一句是真的。但她随即想起金属片正面的另一句话。 ——别相信这本日记。同一个死人，为什么要她同时相信两件互相打架的东西？她把金属片翻回正面。被灼穿的小孔下面，隐约还有一道被刮掉的笔画。像第三句话的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