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箱子里的人还活着
木箱的第三颗钉子拔出来时，里面的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手很冷。
力气却大得吓人。
我低头看见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嘴唇发紫，牙缝里全是血。
“别……开灯。”
他说。
然后昏了过去。
莫蕾偌把箱盖全部掀开。
里面不是货。
是一个人，和一身被压得发皱的廉价工装。
他的脚踝套着债务环，环上刻着米乐城的地下债印。那东西我见过，催债的人喜欢把它当体面，说戴上以后“双方都放心”。
我从没见过谁戴着它能放心。
“灵能被抽过。”
赛琳娜蹲下。
“至少两次。”
“还能活吗？”
“看他想不想。”
莫蕾偌已经把药瓶咬开。
“你们叶会就这么救人？”
“叶会先保留证据。”
“人死了证据更完整？”
赛琳娜抬眼。
莫蕾偌也看着她。
我以为她们要吵。
赛琳娜却把那只转运封条撕下来递给我。
“证据我留。”
“人你们救。”
莫蕾偌怔了一瞬。
“你倒不像我想的那么讨厌。”
“你比我想的更没礼貌。”
她们第一次说了两句不像命令的话。
箱中人的心跳突然乱了。
债务环亮起红光。
莫蕾偌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远程收紧。”
“剪掉。”
“会炸。”
“那就别剪。”
我把艾克弦横在腿上。
断掉的那根弦还没换。
少一根弦，调和不完整。
只能把剩下的频率拆开用。
我拨出一个很低的音。
债务环轻轻震动。
狼白白伏在旁边，额头贴住年轻人的脚踝。它体内的原生生能顺着契约回路被我借出一线。
后腿的伤立刻传来。
狼白白没动。
我也没停。
“别给太多。”
莫蕾偌盯着我。
“你跟它是本命契约，伤是一起算的。”
“我知道。”
“知道还——”
“因为他快死了。”
她闭嘴。
第二个音下去，债务环的红光暗了半格。
年轻人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血里夹着蓝色药渣。
灵能梦境药。
米乐城最便宜，也最脏的东西之一。
我突然想起菲塞尔。
想起他袖口那种洗不掉的甜腥味。
可我闻不到。
我只能从莫蕾偌皱眉的表情里知道空气很难闻。
嗅觉被锁链拿走以后，世界少了一层证词。
有些人撒谎，我甚至闻不到他身上的血。
债务环终于停止收紧。
狼白白趴了下去。
我左腿也跟着发麻。
莫蕾偌把年轻人从箱里抱出来时，一张薄薄的运单从他背后滑落。
上面只有三行。
货物：废旧机甲零件。
目的地：米乐城，琳琅美人后仓。
通行级别：三级内转。
最下面盖着一个残缺的字母印。
D。
旁边还有一道被人为刮掉的竖线。
可能是任何东西。
也可能是一个名字的开头。
赛琳娜把运单收走，没有下结论。
“先查编号。”
年轻人直到深夜才醒。
医务室灯很暗。
他睁眼第一件事，是去摸脚踝。
债务环已经被赛琳娜的人拆掉。
他看见空空的脚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没有哭声。
只是流。
“叫什么？”
我问。
“利普可。”
这个名字我听过。
不是从什么大人物嘴里。
是催债簿上。
他还有个姐姐。
南可儿。
“你怎么进箱子的？”
“我替他们运东西。”
“谁？”
他摇头。
“说不出？”
“说了，我姐会死。”
我看着他。
“你不说，她也可能会死。”
利普可的嘴唇颤了很久。
最后，他抓住我的袖口。
“我姐还在他们手里。”
窗外，狼白白忽然抬头。
远处迪特斯城的夜色很亮。
米乐城的方向却没有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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