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窗外的猫
艾莉没有回答。
窗外那只黑金眼的猫先替她回答了。
它抬起前爪，在玻璃上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
玻璃却从它爪垫落下的位置，慢慢爬出一圈极细的黑纹，像有人拿烧焦的针在上面画了一枚眼睛。
狼白白从我脚边站起来。
它没有吼，只是把身体横在我和窗之间，后腿旧伤让它站得有些歪。额心那道残月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艾莉抬手。
“别动。”
我看她。
“它不是来杀人的。”
“你怎么知道？”
“真要杀，刚才就不会敲窗。”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赤红色的薄片，只有指甲盖大，压在桌面上。
薄片展开成一圈细密的文字。
我看不懂。
“裁决留痕。”艾莉说，“只记录，不攻击。以后有人问这只东西有没有来过，我不用靠嘴证明。”
她将手指按在文字中央。
指腹立刻渗出一点血。
血没有滴下来，而是被那些红字吸走。窗外猫的轮廓、太极球表面的字、玻璃上的黑纹，都像倒影一样沉进薄片里。
艾莉脸色白了一瞬。
“这也要付血？”我问。
“所有能在三界律法里留下证据的东西，都不免费。”
她把薄片收起。
我忽然觉得这女人和我们这些练灵能的也没什么不同。
我们拿血换力量。
她拿血换一份以后不会被人赖掉的事实。
窗外的灵兽猫歪了歪头。
太极球转动。
第二行字浮出来。
【合同，照签。】
艾莉看了三秒。
“它让我照签？”
“嗯。”
“那就更不能签了。”
她说得很平静。
太极球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没有字。
一张折得很小的纸，从猫颈下一根黑线里滑出来，贴在玻璃外侧。
艾莉没有开窗。
她让前台拿来一根夹文件的长杆，从通风缝里把纸勾进来。
纸上只有半页合同。
正是我刚才差点签下去的那份跨境设备采购协议。
可不是我们的那一页。
这一页的右下角，多了一行极小的补充条款。
艾莉把纸推到我面前。
“读。”
我读了两遍。
还是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第三行最后八个字。”
我凑近。
——能源转换损耗由供方承担。
“就这？”
“就这。”
“损耗不是一直由设备方承担吗？”
“正常损耗，是。”
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百分之三。
又写了一个。
百分之二十四。
我的背一下凉了。
之前三座工厂的异常账，就是这个范围。
艾莉把笔放下。
“如果对方故意把二十几个点的非法损耗算进你的设备转换，你每交付一批货，就要替他们补一个窟窿。”
“多大？”
“按这份合同的最低采购量。”
她按了几下计算器。
“五十二万七千。”
我没说话。
窗外的猫还坐着。
尾巴绕在身前。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债主。
艾莉忽然翻过那张纸。
纸背后有一道笔迹。
不是印刷。
是手写的。
只有两个字。
萧凌。
我的名字。
写在我今天走进这间办公室以前。
我盯着那两个字。
“这不是我的字。”
“我知道。”
“也不是合同原件上的。”
“我也知道。”
她抬头看向窗外。
黑金眼的猫已经不见了。
玻璃外只剩一枚湿漉漉的爪印。
很小。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莉拿纸巾按住刚才取证时渗血的指腹。
“咨询费翻倍。”
“你刚才不是说加吗？”
“现在翻倍。”
“为什么？”
她把写着我名字的半页合同装进证物袋。
“因为从现在起，我不是在帮你看合同。”
她抬眼。
“我是在帮你看，谁提前知道你会来。”
桌上那份原合同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一阵风从关闭的窗缝里钻进来。
下一页的签署日期，是三个月前。
而甲方签名栏里，已经盖着我工作室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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