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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étoiles : la chute de l'expédition humaine

第二十章 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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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全军覆没 第二天醒来时,只剩六个人还在呼吸。 没人知道另外两个是什么时候停的。 他们靠在同一根石柱下,身体已经冻硬。阿尔文把名字补上,手指因为冻伤握不住笔,只能把笔杆绑在掌心。 赫利俄斯看不清了。 他让季恩把剩下的拓片铺在雪上,一张一张摸。 “这张是十二柱。” “嗯。” “这张是三层圆环。” “嗯。” “这张呢?” “两个手印。” 赫利俄斯笑。 “那张最重要。” 季恩说:“为什么?” “因为它最没用。” “听不懂。” “军部喜欢能变成武器的东西。议会喜欢能变成权力的东西。两个手印什么都换不来。” 赫利俄斯把拓片折好。 “所以它最难被他们拿去杀人。” 中午前,他死了。 没有壮烈。 只是说自己想睡一会儿。 阿尔文叫了三次,没有醒。 名单上写: 赫利俄斯,学者。负责旧文与兽族刻符对照。死亡前完成主要拓片标注。死因:长期失温、脱水、锁链侵蚀综合。 季恩看着那行字。 “你把每个人都写得像账。” 阿尔文说:“账才不会替死人夸口。” 午后,黑柱区开始出现低鸣。 一根接一根。 不是风。 像地下有巨大的东西在收缩。 马库斯睁眼。 “要塌。” 剩下的人开始把藏好的东西再压深一层。 他们没有搬走全部。 因为搬就是暴露。 季恩把陶嶂的铁饭盒推到迷穀花根旁,用冻土盖住,只留一角锈边。 “这样会被看见。” 阿尔文说。 “就是要被看见一点。” “兽会拿走。” “人也可能。” “锁链也可能。” “那就赌一次。” 阿尔文没阻止。 三千人的结局已经证明,他们不是每个选择都能算清。 赫利俄斯死后,除马库斯、阿尔文和季恩外,只剩两名普通士兵。 石柱坍塌时,其中一人被砸中胸口,当场没了气。 他们没有工具,也没有多余灵能去抬那块石头。 阿尔文照样记下名字和位置。 没有写“英勇”。 也没有替他补一句遗言。 傍晚,剩四人。 马库斯。 阿尔文。 季恩。 还有一个炊事兵,叫温禾。 温禾从出发那天就一直负责煮东西。 有粮煮粮。 没粮煮皮带。 最后几天连锅都丢了,他仍每天问一句:“今晚吃什么?” 这天他也问。 季恩说:“雪。” 温禾说:“雪不能空腹吃,伤胃。” 他说得太认真,三个人竟笑了。 温禾从衣服夹层摸出一撮盐。 只剩指甲盖那么多。 “我藏的。” 马库斯说:“军规,私藏物资要罚。” 温禾把盐撒在一小碗雪上。 “回去你罚。” 他们四个分着吃那碗咸雪。 吃完,温禾把空碗擦干净。 “这锅算洗了。” 夜里他第一个死。 蓝纹没有爬到脸上。 只是心跳越来越慢。 阿尔文摸着他的脉,直到摸不到。 季恩问:“写什么?” 阿尔文说:“炊事兵。” “再写一句。” “什么?” “带盐。” 阿尔文看他。 最后写: 温禾,炊事兵。死亡时随身仍留食盐,用于最后一餐。 他们剩三个人。 马库斯已经无法再移动。 季恩想背他。 马库斯拒绝。 “你背恩萨走了一天。” “没背出去。” “所以这次背东西。” 他把最后一管名单交给季恩。 阿尔文也把自己的医疗记录给他。 “往黑柱深处走。” 季恩问:“那里有出口?” “没有。” 马库斯说。 “那去干什么?” “离我们远一点。” 季恩明白了。 证据不能和最后三具尸体都留在一个地方。 他把名单塞进衣服。 “你们呢?” 阿尔文坐在马库斯旁边。 “我留下。” “你不是说医生只能先把活着当答案?” “现在还有一个活着的。” 他指马库斯。 马库斯骂了一句。 阿尔文笑。 季恩没有走。 马库斯看他。 “命令。” “军队没了。” “我还是你的指挥官。” “你连腿都没了。” “那我也是坐着的指挥官。” 季恩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往哪走。” “随便。” “随便会折回来。” “那就折回来。” 马库斯说。 “只要东西别跟你一起回来。” 季恩终于转身。 他走之前,把那根红线从饭盒里抽出一半。 一半留给陶嶂。 一半系在自己手腕。 天亮前,黑柱开始大面积倒塌。 阿尔文用身体挡住马库斯头顶落下的碎石。 自己的肩骨先断。 马库斯把他推开。 “你这样救人不划算。” 阿尔文说:“医生不做买卖。” “你前面还一直算代价。” “算代价,不等于不付。” 马库斯看着他。 很久以后,他说:“名单。” 阿尔文把最后几张纸摊在膝上。 “念。” 阿尔文从第一页开始。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 有军官。 有士兵。 有矿工。 有搬运工。 有三个只记得姓的人。 有七个没有军籍编号的人。 有陶嶂。 有恩萨。 有萝珊。 有赫兹。 有赫利俄斯。 有温禾。 念到两千多个时,阿尔文声音已经发不出来。 马库斯闭着眼。 “继续。” 阿尔文用气声继续。 念到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读对。 石柱在周围坠落。 雪尘把两人盖住。 最后一页上还有几十个名字没念。 马库斯忽然伸手压住纸。 “够了。” 阿尔文摇头。 “没念完。” “名字不是念完才算活过。” 他咳出一口血。 “别把我们写成自己来送死的。” 这是他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阿尔文继续念。 念到下一行时,马库斯的手已经松开。 他停了一会儿。 在名单上补: 马库斯,远征军指挥官。死亡地点:黑柱墓地。死亡原因:贯穿伤、截肢后失血、长期失温及锁链侵蚀。最后要求:记录远征并非自愿赴死,而是建立在错误情报、隐瞒警告与资源争夺判断之上。 他写完,自己那一栏还空着。 阿尔文没有填。 医生很难给自己写死亡时间。 他把名单折好,塞进石缝。 然后靠在马库斯旁边。 天终于亮了一点。 远处有一群小型灵兽从雪原经过。 它们没有靠近。 其中一只停下,闻了闻风。 阿尔文抬眼。 他已经看不清。 “别过来。” 他说。 小兽跑了。 阿尔文笑了一下。 不久之后,他也没有呼吸了。 当天傍晚,季恩仍在走。 他不知道马库斯和阿尔文已经死。 黑柱区后面是一片没有参照物的冰原。每走一段,他就从袖里摸一下玻璃管,确认它没碎。 他的脚底早已失去感觉。 右手虎口被朴临咬出的伤开始发黑。 手腕上的红线被风吹得很直。 他一路没有开灵能。 因此清道蝎没有追上来。 锁链却不需要光。 它从皮肤下慢慢向上爬。 季恩开始忘事情。 先忘矿镇街口那家修靴店叫什么。 再忘恩萨母亲门前的树是什么树。 后来,他突然停住。 他想不起铁饭盒原来是谁的。 这让他害怕。 比死更怕。 他跪在雪里,把玻璃管取出来。 纸卷上有很多名字。 他认得其中一个。 恩萨。 于是又想起来一点。 “树。” 他说。 “看树。” 他继续走。 夜里,前方出现一条冰缝。 缝里有向下的风。 不是折返风。 季恩爬进去。 里面很窄,只能侧身。 最深处有一处天然石龛。 他把名单管塞进去,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把石龛盖住。 做完这些,他身上只剩单衣。 他往外爬时已经没有力气。 半途停下。 手腕红线挂在冰棱上。 季恩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这是谁的东西。 但他知道不能扯断。 于是他把手留在那里。 第二天,雪封住冰缝。 远征军最后一名仍在移动的人停止了移动。 三千人,没有一个回到人界。 春季从未真正来到克斯雪山。 但几个月后,黑柱墓地旁那簇迷穀花多开了两朵。 鹿角老人从远处看了一会儿。 没有拔。 他只把半截骨杖插在花旁。 然后把一块刻着人类与兽族双语的石片压在雪下。 石片上只有一句: 他们死于把别人的饥饿,当成了自己的空地。 多年以后,这句话被发现时,已经少了最后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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