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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étoiles : la chute de l'expédition humaine

第90章 三十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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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三十七分钟 门外的兽族没有进来。 先伸进来的,是一只木碗。 碗沿很旧,外面缠着新鲜兽筋。里面盛着半碗温水,水面漂着两片银灰色草叶。七号下意识往后退,红线把萧凌也带了一步。 两个人都没有碰。 门外的影子蹲下。 体型高于普通人,背上斜着一根骨杖。头部被毛皮和骨片遮住,只能看见一只暗黄色眼睛。 它用人界旧通用语说了两个字: “热管。” 口音很重。 萧凌看向碗。 “水从热管?” 兽族点头。 “可饮?” 它摇头,又指草叶。 “压苦。” 不是“净化”。 萧凌听懂了。 这种草只能压掉某种刺激性,不代表去除锁链污染。 他没有因为对方递水就放松警惕。 也没有把碗推回去。 “你为什么给我们?” 兽族看向他腰边那枚拓下来的迷穀花编号。 “还牌。” 它又指自己胸口。 那里挂着两块东西。 一块兽骨牌。 一块锈蚀的人类军牌。 萧凌没问“你们是不是原谅了人类”。 这种问题太大,也太便宜。 他只问:“这水,你喝吗?” 兽族拿过碗,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放回门口。 七号看萧凌。 萧凌取出一条干净程度还过得去的布,先做最粗的沉淀,再把水倒进金属杯加热。没有净水膜,他们不能把它当安全水,只能降低风险。 为加热,他用掉应急电池最后半格能量。 电池彻底暗了。 七号喝两口。 萧凌喝一口。 剩下的装入水囊。 电池彻底暗下去,杯里只多了半碗能入口的温水。 兽族一直看着,没有催。 萧凌把空碗放回门外。 “名字?” 对方沉默片刻。 “砾牙。” “你知道这里三千年前发生什么?” 砾牙抬头看塌营。 “老人说,人来。水苦。兽死。人也死。” 话很短。 没有盟约,也没有和解。 只有水苦了,兽死了,人也死了。 萧凌问:“你们为什么还留军牌?” 砾牙说:“死的东西,不吃名字。” 七号皱眉。 萧凌却理解了大概。 尸骨会散,皮会烂,名字不该被拿来当战利品吞掉。 这可能只是某个兽族小群落自己的习俗,不代表整个兽界。 他记下时特意写了“个体口述,未扩大推定”。 砾牙看他写字,忽然伸手指向战损库下面。 “人骨。” “很多?” “下层。门压。” “还有别的路?” 砾牙点头,指向外面东侧一条裂缝。 “旧锅道。” 说完,它起身就走。 七号问:“不跟?” “不。” “为什么?” “它没请。”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 “从发现追人很费腿开始。” 七号低头看他的右膝。 这次没笑。 他们沿砾牙指出的旧锅道进入战损库下层。 这里曾经是北脊营地的炊事热管层。热管早停了,地上却还留着大片白色矿垢。最深处压着十几具人骨,排列并不整齐。有些保持搬东西的姿势,有些被倒塌门框压住。 萧凌没有翻动骨头。 只观察可见物。 其中一具胸前挂着炊事牌。 另一具手边压着一本湿烂小册。 册子封面写: “北脊第三十七分钟临时转移。” 七号问:“什么三十七分钟?” 萧凌翻开。 塌营发生后,总务给中层人员的第一次完整转移窗口,只有三十七分钟。 不是因为三十七分钟后所有人立刻死。 而是三十七分钟后第二次大共振到来,通道被再次压断。 册子里写了这段时间人们带走什么。 第一项:伤员。 第二项:饮水和净水工具。 第三项:保温物。 第四项:通信匣。 第五项才是战损档案。 旁边有人加注:“附件四及死亡异议单必须同行。” 这说明在塌营的最急阶段,仍有人主动把风险证据和死人名字列进了必须带走的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只想掩盖。 系统里也有人在抢救证据。 三千年前,北脊营地塌下第一层后的第三分钟,唐霁背着一个人从裂开的宿舍口爬出来。 那人比他重。 右腿拖在地上,每碰一次石头都会抽一下。 祁蔚在下面喊:“还有几个?” “七个!” “活的?” “会喘的六个!” “另一个呢?” 唐霁停了一下。 “刚才还热。” 祁蔚没再问。 她把人接下来,手掌按住大腿出血点。她不是军医,只会最基础的压迫止血。真正的医师在第一轮坍塌时被压在另一侧,他们只能把学过的所有简单办法拿出来。 顾弥抱着两个水桶跑过来。 “只剩这个!” “净水呢?” “滤膜在下面仓。” “能拿吗?” “要有人下去。” 唐霁看一眼刚爬出来的洞。 洞口还在掉土。 “别下。” 顾弥说:“没膜,这桶水喝两轮就完。” “下去你也完。” 两个人僵了两息。 最后顾弥把腰绳系上。 “拉我。” 唐霁骂得很难听。 还是接过绳子。 顾弥爬回塌层。 五分钟后,他抱着一箱净水膜出来,额头被石头划开一道口子。箱子却只剩半箱。 另一半压在里面。 顾弥喘着说:“够一轮。” 唐霁没有夸他。 只把绳子解下来,去绑下一副担架。 许川在第十一分钟恢复了一条通信线。 线刚通,他收到的第一条不是救援。 是联指问:“附件四镜件是否随总务迁移?” 许川盯着那句话,愣了两息。 旁边一个通信兵问:“回什么?” 许川说:“先回坐标。” “哪个坐标?” “伤员坐标。” “上面问文件。” “人也算文件丢失原因。” 他先发了伤员区位置、塌陷程度和剩余热源,再回:“镜件去向总务确认中。” 这条回传后来被记成“答非所问,延迟十二息”。 十二息。 许川没有申辩。 他只知道,如果线路下一刻断掉,上面至少先收到人在哪。 第二十三分钟,梁素出现在战损库门口。 这一次有人看清了她。 右臂伤口重新裂开,文职灰衣下摆全是泥。她抱着红线袋,袋里不是原件,而是死亡异议单和几份风险边抄。 “原件呢?”许川问。 “上层迁。” “谁拿?” “总务库员。” “名字?” 梁素报了一个名字。 屋顶同时断下一截梁。 巨响盖住了后半声。 后来记录里只剩那个姓的起笔。 梁素把红线袋塞给许川。 “你如果还能去东三,把边抄带走。” “你去哪?” “把没名字的补上。” “谁让你补?” “没人。” 她转身回伤员区。 这是梁素第三条相对独立的行动证据:北脊塌营第二十三分钟,有文职灰衣、右臂伤者、红线袋,与此前二号信标、第三线未登记携伤者特征高度一致。 仍然不是她的死亡证明。 第三十七分钟,第二次共振来了。 热管层所有铜管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顾弥刚把最后一桶水推上坡。 陆衡在坡口数人。 他没有报总数。 只一组一组喊: “伤员十五!” “能走二十一!” “通信五!” “净水三!” “文书四!” 这些数不能相加成“剩余多少”。 有人重复,有人刚离开,有人又折返。 陆衡只是在告诉接应的人:眼前有什么。 共振到第七息时,北脊营地第二层整体向下错了一尺。 所有人都听见了木头、骨头和金属同时断裂的声音。 第三十七分钟结束。 之后的北脊,再也没有一条完整的总务线。 可三千年后的《塌营临时战损登记》页脚,还留着一个第四十一分钟的手写时间。 那一栏只写了五个字: “附件四下移。” 营地已经塌了。 是谁在第四十一分钟,把那份原件继续往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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