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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étoiles : la chute de l'expédition humaine

第98章 北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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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北槽 北槽入口的第一块踏板在萧凌踩上去时整片沉了下去。 他身体猛地向前,红线立刻绷紧。七号下意识后拉,左肩伤口因此再次裂开,固定带下面很快洇出暗色。萧凌抓住管壁,右手食指却扣不住,最后靠中指和无名指才稳住。 踏板落进黑水,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水并不深。 深的是下面的淤泥。 萧凌退回干处,重新给七号压伤口。没有新的纱布,只能用先前翻到内侧的一块干净布条加压。七号疼得发抖,却一直看着那顶写“许川”的头盔。 “他的?” “至少刻了他的名字。” “人呢?” “头盔在,人未必在。” 萧凌用探杆从边缘试路。检修槽宽不到一米,原本供维修人员沿北槽侧壁检查暖管与水管。远征后期主廊拥堵,这里被临时当作绕行线。 三千年前的墙钉上还系着绳。 绳子每隔一丈打一个结,某些结旁挂着小铁片:一、二、三……到第九片后,数字变成名字缩写。 这不是工程标记。 是伤员通过时的抓握点。 萧凌让七号走在后面,把红线从腰间改系到胸前。每过一段,他先确认承重点,再让七号跟。 七号第三次踩滑时说:“我拖你。” “你先把自己拖过去。” “你的腿不行。” “你的肩也不行。” 两个人都没有争赢,只能一人承担一种坏处:萧凌探路,七号带包;七号能用的右手负责拉,萧凌还能用的左手负责固定。 北槽侧壁留下大量第十六日的水位划痕。 最初只有脚踝,后来到膝,再后来突然降到不足掌高。不是水退了,而是暖管破裂后有一段水被临时抽去设备冷却。划痕旁顾弥写:“饮用线再降,北槽停收人。” 然而下一条命令仍要求“维持通道”。 两个岗位在说不同的事。 水务说没有水,通道不能继续收人。 联指说这里仍是撤离路线,必须保持开放。 没有谁能凭空创造水。 这就是第十六日内环最实际的矛盾。 检修槽第四段出现第一具完整骨骸。 骨骸侧卧在管沟里,腿骨被一根坠落支架压住,腰间军牌已经锈死。萧凌没有强行取,只读到牌上一个“炊”字。 七号看了很久。 “马成策?” “不能确定。” “右腿压伤。” “这里是腿被压,但条件不够。” 七号慢慢点头。 他们从骨骸上方绕过,谁都没有说“找到了”。 第五段墙上出现一串炭字: “十九人过。” “又十一。” “担架四。” “回去两。” 陆衡后来在旁边补了两个字:“时点?” 原记录者又写:“不知道,乱。” 于是这些数字也不能相加。 战争到了这里,统计已经追不上人。 萧凌继续前进,发现管沟顶部有许多抓痕。不是兽爪,是工具留下的。有人用铲、刀柄、扳手把一段下沉支撑硬顶回去,好让担架从下面钻过。 一把扳手还卡在支架里。 柄上刻着“许川”。 这比头盔更接近他的工作轨迹。 头盔可以被别人捡,工具也可以,但通信维修员携带维修工具进入检修槽,与西泵房“许川伤手、记录袋由文职代拿”的记录能相互支持。 槽壁下一段便出现血迹状黑斑和一页贴死的维修纸。 萧凌没有剥,用镜片读。 “第十六日六时四十七分,北槽检修三支撑下沉。许川右手裂伤,不能继续拧紧。由顾弥水务组两人代顶。” 许川确实在这里,而且右手受伤。 再下一行: “记录袋红三已先送,不在本人处。” 证据链又闭合一截。 七号把额头贴在冷管上。 “梁拿走了。” “可能是姓梁的文职。” “你每次都说可能。” “因为这是三千年前。” “烦。” “陆衡会喜欢你。” 七号想了一下,竟然笑了。 笑完,他忽然叫了一声“历希明”。 萧凌停住。 “我不是他。” 七号的神色一下僵住。 “我知道。” “你刚叫了。” “我……” 他闭上眼,按住太阳穴。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 “我知道你是萧凌。” 这一次称谓错乱持续得更久。 萧凌没有纠缠。他把“七号再次误认称谓,持续约十余息”写进记录,同时把今日路线压缩成三个词,写在七号手背:旗、泵、槽。 七号低头看。 “下一个是什么?” “槽。” “现在就在槽。” “那就只记一个:出去。” 他们继续。 第七段开始出现兽族痕迹。 不是战斗痕迹。一处支撑梁下塞着兽骨楔,形状粗糙,却恰好把坠梁顶起两寸。旁边的人类扳手印与兽骨刮痕叠在一起。 萧凌想到此前那十七分钟局部停火。 可这里的时间不明,不能把一切都归到那十七分钟。 墙上有一幅极简单的炭画:一个两脚人形,一个四足兽形,共同顶着一条横线。画下面写: “先过伤的。” 没有日期。 七号盯着画问:“和解?” “合作过一次,不等于和解。” “那为什么?” “因为梁塌下来会一起死。” 这是最朴素的答案。 他们往前又走了二十步,在一个转角看到兽爪印与人类鞋印重叠。爪印方向朝外,鞋印方向也朝外。没有追逐的凌乱,没有血迹,至少这一小段路上,它们曾朝同一个方向撤。 再之后,情况突然变了。 墙面出现爆裂痕迹。不是枪炮,更像共振引发的局部材料崩解。检修槽一根主梁从中间断开,把路封住一半。 主梁上刻着第十六日维护记录: “七时十一分,链响增。” “七时十三分,北槽灯全灭。” “七时十五分,祭坛方向蓝光。” “七时十六分,禁止回头取物。” 下面有祁蔚的笔迹: “医务副页已交陆衡,人先走。” 这句话极重要。 说明祁蔚至少活到了北槽七时十六分附近,并且仍在参与记录交接。她不是被固定在某个医务点里等待结局。 旁边还有唐霁的担架记号。 一横两点,表示“一副担架,两名抬行”。 再下面却有一条新鲜得不属于三千年前的划痕。 萧凌蹲下查看。 划痕切过旧锈层,最多数十年。 有人在星辰联盟军时代重新进入过北槽。 七号用右手拨开碎屑,找到一枚极小的合金扣。 上面不是远征军标识,而是旧星档巡检系统的七号序列纹。 “巡七。”他说。 “嗯。” 星档巡七不只在北回传总台、北脊战损库看过附件四。 他们还来过北槽。 这意味着后世档案人员在追踪的,很可能不只是那份外域反馈原件,也包括远征军最后阶段的现场记录。 主梁背面有一个用后世钻头打出的孔。 孔里塞着防潮胶管。 萧凌抽出胶管,里面只有一张窄纸: “巡七复核:北槽第十六日检修槽记录与白堑规则检验库‘附件四’边注存在同源关键词。建议并案。” “关键词:停止新增负荷、先撤非必要人员、现场执行迟延。” 后面是一个调阅编号。 白堑线终于与内环线真正相接。 但纸条还有第二段: “另:主旗伤员乙页中‘红三记录袋’未见于白堑库,疑分流至北槽末端人工封存点。” 萧凌抬头,看向检修槽更深处。 “红三。” 七号说。 “对。” “梁拿的。” “可能。” 七号翻了个白眼。 他们跨过断梁时,萧凌的右膝彻底软了一次。他跪下去,骨头撞在铁沿,疼得眼前发黑。 七号伸右手拉他。 萧凌没有立刻起来。 他知道这种情况再继续,白堑七里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走。甚至北槽能不能走完都成问题。 七号也知道。 所以他说:“我们找到人工封存点就回。” “你记得回哪?” 七号低头看手背。 “出去。” “很好。” 第十六日检修槽的最后一段,墙上没有箭头。 只有一个又一个掌印。 大手、小手、戴手套的、赤手的,全朝同一个方向。 尽头处的铁门被从里面焊死。 门上写: “外面若还活着,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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