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5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u loup : la vie de Yingsir第二十三章 箱子里的人
Le texte officiel est en chinois. Aucune traduction officielle n’est proposée ici.
第二十三章 箱子里的人
【萧凌纪元前36年|克斯外缘运能接驳站】
第六只箱子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鹰斯尔的裤脚。
手很瘦,指甲里有一层洗不掉的黑。它从通气格里伸出来,碰不到膝盖,只能牢牢攥着裤边那一小截布。
鹰斯尔没有踢开。
他蹲下去,看见一双眼。
箱里的人用他勉强听得懂的人界口音说,给点水。
他拧开水壶。壶口过不去,便倒进小盖,从格子里递入。那人一口喝完,又想把盖推出,手抖得碰了两次栏格。
鹰斯尔再倒。
“别喂太多。后面还有。”
说话的是对面箱子里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向整条接驳道。长长的箱子停在同一侧,通气口不朝装卸台,原先站得高,只能看见画在外壳上的供能标识。里面不只有他见到的这一个人。
最靠里的一口箱子很大,传出低沉的爪声。
那是一头被装具固定的狡,颈侧连着外置管,角根附近磨出旧伤。负责记录的文录低头看表,口中报着它今日还能承受的转运次数,没有看动物一直撞向侧板的头。
石砾从另一段走过来,看见鹰斯尔蹲在箱旁,脚步停住。
他二十岁了,在同一支器具检修队做活。这次带鹰斯尔来换一组接驳缓冲件,工作单上写的是设备,不包括箱中载着什么。两年来,他们在外场见过不少伤兽,也见过受雇往来的人,却没有这样近地看见人被排成了与供能罐相同的一列。
“先把手松开。”
石砾对箱里的人说。
那人不肯。
“门后那一下会开始。先放我们出去。”
“什么一下?”
对方没来得及回答,接驳台上便响起短铃。
鹰斯尔看见箱底接口对准了一排细管。一部分表针开始动,里面的人同时缩起肩,有人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那不是替病人补入原生生能的方向。
有东西正从箱里往外走。
他想起维林那一排写着旧储备的罐子,手里的水壶微微一晃。
站上的领班看见了他们。
“检修做完了?别留在供能道。”
“他们为什么关着?”
“押送来的抵能劳役。手续在文录处,不归你们管。”
“他们说要出去。”
领班看着十四岁的鹰斯尔,耐心地笑了一下。
“这句我每天都听。”
石砾把见习单收进衣服,要求暂停接驳,让他们先确认缓冲件是否承压。他没有随意指认所有箱里的人无罪,也没有因为对方说有手续,便认为这套正在抽取活人的装置就没有问题。
领班不肯停。
“耽误一轮,费用谁补?”
“故障在我们的工位,先停下来查。”
“接着做。坏不了。”
他越过两人,亲手将一段异常回流的管路旁路。仪表不再尖叫,远处那头狡却猛地撞了一下箱壁。
第一枚固定扣崩开。
石砾转身就去拉急停绳。
第二枚扣跟着断了。
箱门被撞成歪斜的一扇,狡带着颈侧的装具扑出,身后的管子来不及脱离,将接驳台上几只计量匣一齐扯落。碎片飞过装卸道,文录连人带凳倒在下面。
领班拔出电光短杖,朝那头兽迎面打去。
光击在装具的裸露接口。
狡的叫声一下变了。
它没有朝出口跑,反而一头撞向人更多的记录台。石砾伸出拐棍,勾住文录衣服往后拖。支板的关节来不及跟上,自己也跌下去。
鹰斯尔的护环已经撑开。
第一次正面冲击就把环打裂了。
他撞到栏边,肩痛得发麻,立刻知道自己挡不住。他没有第二次原样顶回去,先沿栏侧退,给石砾让出带人离开的那一点空隙。
猫不在他脚边。
它原先留在靠外的安置处,那里能看见装卸道,却不能直接越过封栏。鹰斯尔按住自己发抖的左手,念出练过许多次的短咒,开启这一回临时召唤。
窄光一动,猫出现在矮台后。
他没有叫它去扑那头比自己强得多的兽。他指向台后的小检修口,让它从狭缝里过去,看看有没有通向外部的开闸轮。
猫钻了进去。
这几年,他已经学会从它传回的图像里认方位。太极球投出的只有它真正看见的一小段,不是整座站的全图。画面里有生锈的格板,有两个同样大小的轮,一个旁边亮着红标,另一个早已脱去标签。
他把看到的喊给石砾。
石砾贴着地面辨认,指出能通向废料坡的那一处,让他别碰另一个。另一个管着回流,贸然打开,会把接驳线上更多的东西卷进去。
鹰斯尔沿侧梯跑过去。
狡又撞倒一列空匣。它颈上的管还缠在栏杆里,越挣扎越紧,短杖每闪一次,它便更急地撞向附近的人。鹰斯尔不再看它的牙,只看那根拖着它转圈的东西。
“别打接口!”
领班没有听。
他只好把外场训练用的缓冲板抛到两者之间。短杖打中板,青光沿表层散开,板立刻发黑,接着碎成两块。
这块板要用许多个工日才能挣回来。
鹰斯尔来不及看,已经赶到门轮前。开闸轮不大,真正的卡点在下方。他按照石砾喊来的次序解除机械卡榫,先将侧门推开,再用留在装卸道上的牵引钩,钩住狡身后那截松动的外管。
不能硬扯颈上的那一段。
他让管子在地面的断口处脱开。
一股浑浊的液体溅到护栏上,狡的身子猛地缩紧,回头就扑。鹰斯尔没能完全躲过,爪尖刮开了左肩的见习护甲,将他掀到低台下面。
他蜷住头,等着第二下。
石砾将一只空运料筐从高处推下。
筐子滚过狡前方,撞开侧门。门外正是没有人站着的废料坡,风和天光从那里一起灌进来。狡迟疑了一瞬,沿着风的方向冲出去,拖着残存的装具,消失在坡下。
没有人说已经驯服了它。
门外仍得设警示,接驳站得找有能力的专业队去处理受伤的兽。但此刻,至少不再有人和它挤在一条不能退的道里。
鹰斯尔从低台下爬起,左肩的伤在流血。
他先看石砾。支板的连接处偏了,人尚能坐稳,文录躲在他身后,双手抱着头。另几名工人正拉急停绳,接驳台的表针终于慢慢落回去。
箱里有人重新喘出了声音。
领班却走向文录,伸手要钥牌。
“把箱子重封,先离站。”
鹰斯尔站到两人之间。
“先开门。”
领班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袖口的蓝纹上,没再立刻靠近,却仍向文录伸着手。
文录很年轻,嘴边只一点浅须,手里紧紧捏着钥牌。他显然怕领班,也怕眼前这个肩上流血的少年,看看一边,又看看另一边,不知道该把东西给谁。
鹰斯尔抓住他的手腕。
“开门。”
“我只有接驳这一侧,别的锁——”
“那就开这一侧。”
文录急得发抖,试着说自己的牌只能解一组,之后要等复核。鹰斯尔看见了他的害怕,也看见只要自己再用一点力,那块牌就会落到手里。
他的蓝纹亮起来。
不是失去意识,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再说一次。”
文录的手腕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石砾撑着拐棍站起来。
“松手。”
鹰斯尔没回头。
“他们还在里面。”
“我看见了。你先把他的手松开。”
“等开了。”
他终于用了那句话。
等开了,才松开。先照他说的做,才有资格不疼。
钥牌掉下来,文录跪到地上。石砾把人拉远,接住钥牌,去解接驳侧的锁。他没有再与鹰斯尔争辩谁是为了救人,只先把仍关着的那一组打开。
总共五个人。
有人走出来马上跌倒,有人先搀别人,有一个始终坐着,要等能证明自己被转运经过的工牌。他说没有那张牌,到了外面,又会被当成逃跑的劳役。
鹰斯尔把记录匣也拿走了。
领班想拦,站里的工人围了过来。刚才被撞伤的是他们的人,被擅自改过的是他们每天站着的接驳线。有人已经叫了值守裁决员,要把事故和移交一起核,不肯再让领班把所有箱子直接运走。
鹰斯尔赢到了这一小块空地。
也弄伤了一个刚刚被石砾从兽口下拉出来的人。
他走过去,想说什么,文录立刻缩起手。
少年停在原地。
猫绕回他脚边,身上沾着油和灰。临时召唤与奔跑使它饿了,头上的球不再亮。他抱起猫,右臂的旧纹才开始一阵阵反噬,痛得自己也慢慢蹲下去。
傍晚,五个人被暂时安置到值守处。
他们各有各的名字,各有尚未核清的经历,没有一个因为被放出来就立即跪在少年面前。其中一人来找他,目光一直落在他带走的记录匣上。
“我的工牌。”
鹰斯尔将匣子往身后移了移。
“留着作证。你们先别走。”
那人伸出的手没有收回。
“你要作证,留副本。”
“我会给你。”
“什么时候?”
鹰斯尔没有答。
那人看了他很久,问了一句。
“现在是你不许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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