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狼的影子过了桥 | Cendres du loup : la vie de Yingsir

第九十章　狼的影子过了桥【萧凌纪元前16年夏｜北沉石站至断潮坡】桥上的车忽然齐齐停下，鹰斯尔往前看，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苍狼走在谷底，巨大的狼头越过桥面，影子先盖住了一头拉货的驳。那兽一惊，后腿向外蹬，车轮撞到桥侧，后面七辆车便全堵住了。闻峤立刻停止前移。连蘅让外侧的护卫别开扩音器，自己拨了几个平缓的音，等驳的牵引者把它带向桥内。鹰斯尔将巨甲头部缓缓转开，移走那片仍在晃动的影子。一名司机经过时，隔着舷窗向上骂，说请的是护送，怎么先把他们吓进河里。鹰斯尔听见了，没让人追问是谁。谷底已经没有河，只有多年干涸后露出的白色石床。夏季水从更高处转去，河床里留下狭长的草岛，细草随风分开，偶尔露出旧船的碎片。苍狼每落一步，草边的小东西就向外窜，飞虫团团起来，绕过铁足，又落回去。杜砺坐在最后一辆维修车上。车顶装着折叠外架和备用的支撑件，他时不时探头，盯住巨甲脚踝处的回温标。出站前那里检查过，连续下坡以后仍可能变化。他没有等它出问题才证明自己在看。这趟队伍的人不少，能站到交火前面的却只有鹰斯尔三人组成的巨甲机组、顾芒带的几名轻甲护卫。其余是司机、随车检修与押货的人，各有工资，各有家里不希望再晚到的一顿饭。第一日平安。傍晚，八辆车围着一处废窑停，苍狼落座在最外侧，主炉降到维持值。三人下舱，腿都有些僵。杜砺检查完外架，蹲在灯下修一名司机脱胶的鞋，针粗，线也粗，缝得像给鞋系上几节小骨头。 “你连这个也收钱？” 顾芒问。 “他替我带一袋盐。两边都不吃亏。” 司机点头，说他的盐包好得很，不会拿石头掺。顾芒笑着离开，去核夜里轮换的岗。鹰斯尔拿到一碗热粥，坐在苍狼脚边。上头的狼纹刚擦过，月光一落，线条变得很清楚。他抬头，忽然觉得身旁这座铁东西仿佛一直就有，从自己七岁躲在废甲掌心时，便沿着许多不曾看见的年月站到了这里。杜砺看见他望，顺手把一只灯挪远些。 “吃饭别把脖子仰着。汤都凉了。” 第二日午后，前方观察的人回来了。断潮坡原先供车队汇合的宽地上，有新鲜的履带痕。附近商路近来几次遇劫，对方会使用重型装备，标识却换过，不足以认定属于哪一支正规军。顾芒要求在窄桥前停下。他们派两人复核侧路，车队在石壁后等。裹能料的外箱怕热，司机一会儿就下去摸一回，押货者开始催，说再拖，装配场的交付时间会误。鹰斯尔没让车动。到傍晚，复核确认一条可以退回北站的路，也确认对方曾把一台旧重甲移到坡顶。再往前，必须作准备通过，或者全队后撤，等另批护卫。他看着量盘。苍狼余量足够应付一场有限的接触，不能长久留在谷底等。那台旧重甲的位置有利，但肩炮有一处明显缺失，脚侧拖着外接供能车。敌人也不是站在山顶就不用吃用的神。连蘅问他准备怎样走。 “车一半先过，甲在谷里压住坡头。看到对方离开位置，不追。人齐，走。” 三人逐条对过。顾芒带地面护卫先去，杜砺收到外场停驻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告诉他们那里岩面平，便于伸出支撑。第一辆车过去时，坡顶没有动静。第二辆刚上桥，一束强光便从旧仓后面打出，击断前方护栏。桥边的石头滚进谷底，砸在苍狼膝前，外壳上扬起大片尘土。鹰斯尔将巨甲侧身。兽牙刃还没拔出，左臂先顶到桥与坡之间，挡住后续射界。闻峤按计划提高主炉输出，连蘅稳住两侧差流，三张驾驶椅都开始震。 “车退壁后！” 顾芒的声音从下方来。司机来不及倒，便弃车躲进桥头的凹处。对方没有向那里继续射击，炮口改扫能料车的牵引部，显然要抢完整的货。苍狼踏上平地，抬起右臂。那一下的重量终于有了实在去处。兽牙刃切进旧仓外的空护墙，碎石崩落，遮住敌方辅炮的视野。顾芒趁这时把桥上的人接下来，四辆车已在另一侧找到遮蔽。还有四辆在后。坡顶的旧重甲站起了。金白色的旧漆下面，露着不同地方补来的深铁色。舱内有两名操作手，供能车另由地面人员看守，后侧软管一路拖过碎石。它没有冲下来，只把一只残留的重臂抬高，瞄准苍狼已经承受过一次冲击的左膝。第一炮落下，鹰斯尔的牙齿磕到一起。警示窗红了一角。左膝护板还在，外侧的承压接件却已经移位，若立刻拔腿前进，损坏可能向内传。杜砺在维修车上看见数值，抓起工具袋，要求按约定就地停驻。他举起那面黄旗。鹰斯尔从画面上看见了，发出停驻确认，将苍狼的一只手撑到岩壁。杜砺钻进脚侧的遮挡下。那片由狼投下的影子，刚好够遮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