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块青晶，三份账 | Roi des chaînes : Zha Hujie

第二章　一块青晶，三份账第三天中午，札虎杰把母亲留下的青晶押给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看完晶石，先看他的脸。 “哪来的？” “捡的。” “死人身上捡的？” 札虎杰没有回答。黑市掮客用小秤称了称。 “六百艾索币。” “我要两千。” 掮客笑了。 “你拿命补差价？” “我拿南库今晚的换岗时间。” 笑声停了。房间很小，窗上贴着油纸。桌角有一盏青晶灯，灯焰把人的影子照成两层，一层贴墙，一层浮在空气里。札虎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七个时间和三道门。没有仓库图。没有守卫名字。 “这是半份。” 掮客眯起眼。 “剩下半份呢？” “钱到手。”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三天。” “要是错了？” “你就知道我住哪里。” 掮客盯他很久。 “你叫什么？” “札虎杰。” “札虎家的？” “债务人。” 掮客又笑了。这次笑得不那么轻松。他给了一千五百艾索币。不是两千。 “孩子，情报也有折损。” 札虎杰接过钱，没争。他从里面抽出三百，去城东找了一个叫阿灰的少年。阿灰比他大两岁，左眼天生看不见，平日替码头商人钻排水道捡掉落的货币。札虎杰把三百放在他面前。 “今晚帮我做件事。” 阿灰抓起钱先咬了一口。 “杀人不干。” “敲钟。” “什么钟？” “南库西墙的火警钟。子时三刻，敲三下，隔十息再敲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往西门跑。” 阿灰把钱塞进裤腰。 “那你呢？” “我在东门。” “偷东西？” 札虎杰想了想。 “拿回我的东西。” 午夜，雨终于停了一会儿。子时三刻。第一声钟响时，南库西侧的守卫抬头。第二声响，院里有人骂。第三声响，两个值夜打手从东廊跑向西墙。十息后，第四声响。库门后的警戒阵亮了一瞬。札虎杰从排污渠爬出来。他没有灵能，打不开阵法。可他知道阵法需要青晶维持，而南库为了省钱，每逢换岗会拔掉两枚晶芯，只留一枚最低功率运转。他把一根湿铜丝从门缝塞进去。晶芯短路。蓝光熄灭。他钻进账房。里面没有金银。只有纸。整整八面墙的纸。米乐城南区穷人的一生被装订成册，按街道、职业、灵能属性、可抵押器官分架存放。札虎杰站在架子中央，忽然觉得这里比停尸间更冷。他找到林氏。一共三份账。一份给债务人看。一份给监察司查。还有一份只给家族自己看。给母亲看的账上，本金四千八百，利息一万二千。给监察司看的账上，本金七千，写着“自愿追加疗愈借款”。家族内账只有一句。 “七房指令：延长债期，禁止提前结清，确保原生生能回收。” 札虎杰手指停在“禁止提前结清”五个字上。母亲曾经说过，她明明攒够过一次钱。南库不收。说提前还款要另缴手续费。原来不是手续费。是不允许她活着离开合同。院外忽然传来惨叫。是阿灰。札虎杰抬头。西墙方向有人喊。 “抓到一个敲假警钟的小崽子！” 他已经拿到了账。现在出去，也许还来得及。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桌上还有一枚七房的文书印。红色兽牙。他回头。阿灰又叫了一声。札虎杰拿走印章，把三份账塞进衣服，重新钻进排污渠。第二天，他在城南疗愈棚找到阿灰。少年右手裹着脏布。三根手指没了。 “警戒齿轮夹的。” 阿灰说。 “钱呢？” “在。” “那就行。” 札虎杰站在床边，没有说对不起。他把剩下的一千二百艾索币全放下。阿灰愣住。 “这么多？” “你的手值这些。” “我的手值更多。” “我现在只有这些。” 阿灰盯着他。 “你昨晚听见我叫了吧？” 札虎杰没有回答。 “你听见了。” “嗯。” “为什么没回来？” 札虎杰看着那只缠满布的手。很久。 “因为我还差一枚印。” 屋外有人卖迷穀花。细小的白花在竹篮里晃。阿灰突然笑了。 “你以后会有钱的。” 札虎杰问：“为什么？” “因为你比欠钱的人狠，也比收钱的人会算。” 札虎杰离开疗愈棚时，怀里有三份账和一枚印；母亲留下的青晶却已经不在他身上。走到街口，他才想起来—— 那块青晶还在掮客手里。他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已经被他换成了证据。而证据上写着一个名字。七房执事：札虎庸。那是他父亲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