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刀第一次迟疑 | Roi des chaînes : Zha Hujie

第22章刀第一次迟疑第二棍落下时，雷戈里没有躲。他蜷在墙根，左臂护着那个欠了七十六枚艾索币的孩子。木棍裹着一圈暗蓝灵能，打在肩胛上，闷响像有人把一扇旧门硬生生踹断。孩子没哭。他把脸埋进雷戈里的衣角，牙齿一直抖。第三棍刚被举起，巷口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札虎杰站在雨棚外，手里不是枪，也不是刀，是三张盖着监察司灰印的查封副本。 “再打一下，”他说，“北仓、东仓和你们那间粉剂房，明天一起封。” 老蝎子的副头目铁蜈蚣偏过脸。 “你算什么东西？” 札虎杰把第一张纸折了一半。 “一个知道你们账本放在哪儿的人。” 雨从破棚边缘落下来，正好打在纸角上。灰印被水洇开一点，却没褪。铁蜈蚣盯了两息，棍子没再落。这三张副本里只有一张是真的。另外两张，是札虎杰花了六百艾索币，从监察司最穷的抄写员手里买来的空白格式。可铁蜈蚣不知道。黑帮最怕的从来不是假的证据。他们怕的是，假的东西里面混着真的。 “把人给我。”札虎杰说。铁蜈蚣笑了。 “一个不听话的打手，你要他做什么？” “做账。” “他连自己的命都算不明白。” “所以便宜。” 雷戈里抬起头。嘴角都是血。他第一次仔细看札虎杰。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人，衣服干净得过分，左手虎口却有一道新裂开的伤，像刚用力攥过什么锋利东西。那是昨夜为了偷出查封副本，翻监察司后墙时被铁丝割的。札虎杰没有遮。他要所有人看见这道伤。伤口比誓言更便宜，也更容易让人相信。铁蜈蚣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札虎杰摇头。 “五百。” “他是我蝎尾帮的人。” “昨天是。” 札虎杰把第二张查封副本展开。 “今天开始，北仓要是没了，你们就不是帮派，是一群找饭吃的人。五百，连他欠你的疗愈费一起买断。” 铁蜈蚣盯着那枚灰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最后，他把木棍丢到地上。 “八百。” 札虎杰掏钱。一张一张数。数到第八张时，雷戈里忽然开口。 “孩子呢？” 札虎杰没看他。 “什么孩子？” 雷戈里把怀里的男孩往里挡了一点。 “他的债。” 铁蜈蚣先笑了。札虎杰也笑了一下。 “那不在八百里。” 雷戈里的眼神一下冷了。他扶着墙站起来，右腿因为伤势一直发抖。 “那我不走。” 札虎杰终于看向他。巷子里很安静，只剩酸雨滴在铁皮上的声音。 “你留在这里，下一棍打死你，他的债还是在。” “至少今天不会打他。” “今天值多少钱？” 雷戈里没有回答。札虎杰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来。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父亲姓名、欠款本金、利息和抵押顺位。最下面一行很小：无直系偿还人时，由同巷互保户共同承担。札虎杰用指甲刮了刮那行字。 “把他的债转给我。” 铁蜈蚣皱眉。 “九百四十七，加明天的利息。” “我只收本金。” “这是蝎尾帮的账。” “那就让监察司来算利息是否合法。” 铁蜈蚣的脸抽了一下。最后，那块木牌被摘下来，丢到札虎杰脚边。札虎杰替孩子付了九百四十七。不是为了救人。他把钱记进一册新的账本，债权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雷戈里看见了。 “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 札虎杰合上账本。 “我至少不打孩子。” 那天晚上，雷戈里住进札虎杰南巷最小的仓房。疗愈师检查后说，他左肩灵脉被暗蓝灵能震裂，往后阴雨天都会疼，重武器挥久了，整条手臂会失去知觉。札虎杰付了药费。也把药费记在账上。雷戈里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床边那张新契约。欠款：二百八十艾索币。无息。但下面多了一条。以劳抵偿。他盯了很久。札虎杰坐在窗边削一枚青晶边角料。 “我不喜欢欠人命。” 雷戈里说。 “我也不喜欢。” “所以？” “所以把命变成账，账就能算清楚。” 雷戈里闭上眼。肩膀开始疼。窗外有孩子跑过去，鞋底踩过积水。有人在卖热豆饼，油烟沿着破窗缝钻进来。米乐城的人活得像账本边缘的一点油渍。擦得掉。但总会留下印子。半夜，雷戈里被疼醒。他摸到枕边那块从孩子脖子上摘下的债牌。背面有人新刻了四个字。 “不得动童。” 他以为是札虎杰刻的。第二天才知道，不是。南巷已经有七个收债人，把这四个字刻在自己的锁链柄上。而最早刻字的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