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星标 | 大主教卡伦伝：輪廻の見守り人

第79章星标凌晨三点，医院的走廊先黑了一半。不是停电。萧凌坐在窗边，看见远处的公共照明一盏一盏熄下去，顺序从东楼到西楼，像有人用手指沿着建筑外墙划过。何兮莉娅已经醒了。她没有问是谁送来的鞋，只把轮椅转向门口。 “你要去？” “字写在我的鞋上。” “也可能就是为了让你去。” “那至少说明对方知道我还会认这双鞋。” 萧凌把手抄表藏进病床底部的金属夹层，又从床头拿了一根废弃固定带，把何兮莉娅受伤的左腿重新绑稳。他的右手仍然使不上力。扣第三个锁扣时，手指抖了两次。何兮莉娅看见了。 “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别把疼当本事。” 萧凌停了一下。这句话原本写在她的旧护腕里侧。 “记性不错。” “我现在能记的东西很多。” 何兮莉娅低头看自己的腿。 “能做的少了。” 三点零五分，病房窗外掠过一线红光。萧凌把灯关了。门外传来脚步。不是护士的软底鞋。四个人。走得不快。停在门口。有人用钥匙开门。萧凌已经站到门后。门推开的一瞬间，他用肩膀撞上去。外面的人猝不及防，鼻梁撞到门框。另一个人立刻伸手进来，萧凌抓住手腕往下压，可右手神经一阵刺痛，力量突然松掉。对方反手一拳砸在他下颌。萧凌撞到墙。何兮莉娅从床边抄起金属水壶砸过去。水壶没砸中人，砸碎了走廊的应急灯罩。黑暗彻底下来。 “走！” 萧凌推着轮椅冲出病房。四个人没有喊。也没有亮武器。这比大喊更糟。他们不是来吓人，是来把人带走。电梯停用。萧凌只能推何兮莉娅进消防楼梯。第一层台阶就成了问题。轮椅下不去。 “背我。”何兮莉娅说。萧凌蹲下。她趴上来，伤腿用固定带吊在侧面。萧凌的右踝在第一步就疼得发麻，还是往下走。背后脚步追进楼梯间。一层。两层。三层。何兮莉娅忽然拍他肩膀。 “左边。” “什么？” “门。” 三楼平台有一扇维修门。门上贴着刚换过的黄色封条。封条中央，一颗小小的五角星。萧凌一脚踹开。门后不是房间。是一条旧物流滑道。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 “星。” 何兮莉娅说。他们钻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上。门上的五角星忽然亮了。萧凌只来得及把何兮莉娅抱紧，脚下的地面就像被抽走。没有光柱，也没有轰鸣，只是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压扁，胃和心脏像留在原地，身体却被硬生生拽向另一个方向。下一秒，他跪在一条废弃洗衣滑道里。何兮莉娅疼得咬住嘴唇，刚稳定的骨折处重新渗血。萧凌自己也因为足踝图腾刚被封印，短距位移后的灵能错位让右腿整条发麻，十几秒站不起来。墙上的五角星随即熄灭，金属锚点从中间烧裂。后来萧凌才知道，莱娜所谓“星标传送”并不能随时把人送去任何地方。它只连接事先埋好的少数固定危机节点，每启用一次，就会暴露并烧掉至少一个锚点。今晚这一枚已经不能再用。滑道里有人。一个女人站在黑暗尽头，披着灰色外套，右眼藏在头发与阴影后面。萧凌先看见她手里的枪。然后才看见她。 “把她给我。”女人说。萧凌没有动。 “你是谁？” “如果我是莫里亚蒂的人，你刚才已经被抬回去了。” “这不算回答。” 女人看了何兮莉娅一眼。何兮莉娅突然说：“鞋是你送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们找的账，莫里亚蒂也在找。” 萧凌问：“你认识雷戈里？” “认识他的名字。” “菲塞尔？” “认识他的路。” “那你是谁？” 女人终于走近一点。微弱的安全灯照在她脸上。萧凌看见她右眼深处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莱娜。她没有自报身份。只是把枪收起来。 “有人会在四分钟后重新打开东侧电梯。追你们的人会以为你们下到一楼。这里通旧洗衣管道，出去以后有一辆灰色医废车。” “我们为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 莱娜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薄薄的金属片。上面是一颗五角星。 “你只需要决定，是留在这儿等莫里亚蒂，还是跟我走。” 何兮莉娅说：“走。” 萧凌回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信人？” “她知道鞋。” “也可能是她刻的。” “就是她刻的。” “所以更可疑。” 何兮莉娅疼得脸都白了，仍然说：“萧凌，你要是每一次都把所有可能想完，我们会在这里老死。” 莱娜看了萧凌一眼。 “她说得对。” “我没问你。” “我知道。” 外面传来撞门声。萧凌没再争。他们沿滑道下到旧洗衣区。灰色医废车已经等着。司机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星标两人，附带一人。” 萧凌注意到用词。 “星标是什么？” 莱娜坐到他对面。 “临时保护等级。” “谁定的？” “我。” “凭什么？” “凭我还剩一些别人没收回去的权限。” 车发动。何兮莉娅靠在车壁上，伤腿随着颠簸发抖。莱娜从急救箱里拿出固定架，重新检查伤口。动作很熟。何兮莉娅问：“你当过医务兵？” “当过很多东西。” “舞者呢？” 莱娜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绑得太紧了。” 莱娜松了一格。何兮莉娅笑了。 “现在像了。” 车开出医院后区。外面街道空荡。莫里亚蒂的人在两个路口设了检查。第一处看到医废车的星标，没有拦。第二处拦了。司机递出通行板。检查员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标记已经停用。” 莱娜说：“今晚恢复。” “我没有收到通知。” “现在收到了。” 检查员看着她。 “你没有权限恢复旧军务通道。” 莱娜沉默半秒。右眼的金色符轮极轻地亮了一下。检查员手里的终端跳出一行新授权。临时战备医疗优先。有效时间：十九分钟。车被放行。萧凌一直看着她。 “你刚才做了什么？” “借了一条已经废弃的路。” “代价呢？” 莱娜没有回答。五分钟后，她腕上的终端响了。旧通道权限永久冻结。关联节点十二处进入审计。司机骂了一声。 “十二处？” “嗯。” “就为了三个人？” 莱娜看向车窗。 “现在不是十二处了。” “什么意思？” “他们会顺着审计，找到另外四处。” 司机不说话了。萧凌懂了。她不是挥挥手就打开一条安全通道。她用掉了一个以后再也不能用的藏身网络。 “为什么救我们？” 他问。莱娜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值一百三十九万。” “那是因为何兮莉娅？” “也不是。” “因为雷戈里？” “只是一部分。” 她从衣服内侧取出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上不是萧凌。是一份实验室转运记录的局部。编号已经模糊，只剩一个日期和一段胚胎培养舱标记。萧凌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你养父带你离开以前，那座实验室的一张残档。” 车里一下安静。何兮莉娅抬头。萧凌的表情没有变。只有左手慢慢握紧。 “你认识我养父？” “不认识。” “那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查过你。” “为什么？” 莱娜收起照片。 “最开始，是因为有人比我更早查你。” “谁？” “一个活得太久、喜欢把人放进表格里的人。” 卡伦的名字没有被说出来。萧凌也没有追问那个名字。他只问：“我是什么？” 莱娜看了他几秒。 “这个问题别问我。” “你不是来告诉我答案的？”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有人会因为答案杀你。” 车在废弃花市后面停下。莱娜先下车。这里曾经卖过成千上万盆花，如今玻璃棚顶碎了一半。雨后的藤蔓从铁架上垂下来，野草从旧货摊间长出来。何兮莉娅被转移到一间地下储藏室。里面有床、药和一名年老医生。医生看过她的腿后说，至少三个月不能负重。何兮莉娅问：“三个月以后呢？” “走路。” “跳舞呢？” 医生没有回答。她点点头。 “明白。” 萧凌陪她坐了一会儿。他准备离开时，何兮莉娅抓住他衣角。 “你去哪？” “把账查完。” “你现在还想查？” “正因为他们追到医院了。” “萧凌。” 她从枕边拿起那只断带的旧舞鞋，递给他。 “拿着。” “为什么？” “你欠一百三十九万，总要有个值钱东西。” “这鞋不值钱。” “所以适合你。” 萧凌笑了。他把鞋塞进背包。走出地下室时，莱娜站在破温室里。晨光从碎玻璃间落下来，照着满地野草。她递给萧凌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地址。历希明。 “想活着把这笔债还完，就去找他。” “他能给我钱？” “不能。” “那找他干什么？” “他有一具甲。” “我不缺衣服。” “那东西穿上以后，你会希望它只是衣服。” 萧凌看着地址。 “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去？” 莱娜抬起右手。手腕终端上，刚才那条旧通道审计已经扩散成一串红色追踪标记。 “从现在开始，跟我走的人会更危险。” “你呢？” “我本来就在里面。” 她转身。萧凌忽然问：“那个把人放进表格的人，也在看我吗？” 莱娜没有回头。 “他一直在看。”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活？” 莱娜停了两秒。 “因为我想看看。” “看什么？” “一个被算进表格的人，能不能自己从格子里走出去。” 她走进晨雾。萧凌低头看手里的纸。地址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四象灵甲试制所。最下面是历希明亲笔加的一句。来之前，先想清楚你愿意让哪一部分身体替你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