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活证
旧盐仓下面没有河。
芋思掀开地板以后，却听见了潮水。
地下通道一路向南，尽头接着废弃排水渠。海水涨潮时，水会沿石缝倒灌进来，把脚下的灰泥泡成黑色。
萧凌踩了踩一块松动的石板。
“七码头。”
芋思点头。
他们没有带大队人马。
赛琳娜只给了四名叶会成员。不是因为不重视，而是因为内乱刚平，叶会里还有谁可信，没人敢说得太满。
萧凌走在前面。
芋思落后半步。
两人一路没说多余的话。
自从她把那封信交给他以后，他们之间的沉默变得更清楚了。
以前是陌生。
现在不是。
现在是有一件无法撤回的事，横在中间。
通道尽头出现第一扇门。
门框上嵌着三块青晶灵矿片，光很弱。萧凌伸手，被芋思按住手腕。
“别碰。”
萧凌看她。
“门在闻人。”
“闻？”
“灵能的活性。”
她把昨晚那枚M-11-04铜片递过去。
“他们把试药的人做成‘活证’。不是伪造身份，是伪造生命反应的形状。”
萧凌皱眉。
“能骗多久？”
“看剂量。死人几刻，活人可能半个时辰。”
“代价？”
“神经先坏。”
芋思抬了抬自己的右手。
“然后是心。”
萧凌看了一眼她缠着布的虎口，没有问。
他们绕过第一道门，在排水渠侧壁找到维修孔。叶会成员拆开铁栅，几个人依次钻进去。
第二扇门后有血。
不多。
一道一道，像有人被拖着走。
芋思蹲下看。
“六个人里至少还有三个活过这里。”
“怎么知道？”
“死人不会抓墙。”
墙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带血的指痕。
第三扇门在最深处。
门后没有守卫。
只有六张床。
五张有人。
一张空着。
床上的人都醒着，却没人能说话。他们胸口贴着薄薄的灵能片，四肢被软带固定。每个人脚边都有一只小木牌，写着不同编号。
M-11-01。
M-11-02。
M-11-03。
M-11-05。
M-11-06。
04就是救济站那个男人。
芋思走到01床边。
女人大约三十岁，眼珠能动，手指却没有反应。
芋思用针轻刺她脚底。
没有感觉。
“药不是一次。”芋思说。
萧凌脸色沉下来。
“他们重复试。”
“嗯。”
墙角放着一只铁皮箱。
箱里没有完整药方，只有拆开的药材清单。
芋思一张张看。
越看越慢。
最后一张纸背面，有一笔很淡的红墨。
半个月牙。
她闭上眼。
自己的记号。
萧凌站在旁边，没有催。
“是你的？”
“是。”
“什么时候的？”
“在札家时。”
“这方子本来做什么？”
“让追兵以为目标已经死了。”
她把纸攥紧。
“有一次我想留一个人活口，又不想让札家知道。我写了一个压低脉搏和灵能的方子。”
“后来呢？”
“那个人还是死了。”
萧凌没有问怎么死的。
芋思继续说：“我以为药谱烧了。”
“现在看来没有。”
“有人把它倒过来用了。”
床上的女人突然发出一点很小的声音。
像气从破口里漏出来。
芋思立刻过去。
女人的嘴唇动了几下。
芋思俯下耳朵。
她左耳听不清，只能把右耳贴近。
“……黑……猫……”
芋思抬头。
墙顶通风口里，两点黑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灵兽猫又来了。
萧凌已经转身。
一道灵能从他掌心亮起。
“别追。”芋思说。
“为什么？”
“它在等你追。”
萧凌停住。
下一刻，通道远端传来沉闷的爆裂声。
不是很大。
但足以震断支撑木。
灰尘从顶上落下来。
有人要埋掉这里。
“搬人！”
四名叶会成员立刻解床带。
芋思去拔那些人的灵能片。拔到第三张时，右手忽然完全失去触感。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捏着薄片，却感觉不到薄片。
她用力甩了一下。
没用。
萧凌过来把最后两张拔掉。
“你出去。”
“还有药箱。”
“我拿。”
“里面——”
“你说位置。”
他没有温柔，也没有原谅。
只是把事情接过去。
他们抬着五个人往维修孔撤。
通道继续塌。
最后出去的是芋思。
她爬出铁栅时，身后第三扇门连同六张床一起被落石压碎。
地面上的天已经黑了。
远处海面有一艘没有灯的船，正缓缓离港。
芋思看见船尾挂着一盏极小的红灯。
七短，一长。
这是札虎杰旧物流线用过的信号。
萧凌也看见了。
“能追吗？”
芋思握了握没有知觉的右手。
“今天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今天追。”
她看向被救出的五个人。
“先让活着的人真的活下来。”
海上的红灯一点点远去。
在它消失之前，甲板上似乎站着一个女人。
肩窄，头发很短。
芋思没有看清脸。
但她看见那人左手提着一个黑色机械箱。
暗械厂的制式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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