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四根手指
第二天早上,芋思右手的小指没有醒。
她把针扎进去,没有疼。
无名指也只剩一点模糊的胀感。
她一共试了四次。
第五次没再扎。
窗外有人在洗床单。昨夜从盐仓救出来的五个人躺满了救济站后屋,血、药水和汗把布褥弄得很脏。几个学徒把床单泡进大木盆,水很快变成灰红色。
芋思把右手藏进袖子。
阿槐端来粥。
“你今天别动针。”
“谁说的?”
“你自己昨天说,普通救治要交给别人。”
“我不是普通。”
阿槐把碗往她面前一放。
“所以你更应该听。”
芋思看着那碗粥。
上面漂着两粒葱花。
很小。
她忽然笑了一下。
“学会顶嘴了。”
“跟你学的。”
门外传来脚步。
萧凌进来,手里拿着昨夜从暗道带出的铁皮药箱。
“赛琳娜要见你。”
“现在?”
“现在。”
芋思喝了三口粥,起身。
叶会临时议事室里只有四个人。
赛琳娜、萧凌、芋思,还有一个脸色很差的莫蕾偌。
黑色机械箱摆在桌上。
正是昨夜船上那种。
莫蕾偌一看到箱角的刻印,脸就冷了。
“这是试制箱。”
赛琳娜问:“谁能拿?”
“研发组、仓储主管,还有我。”
“戴文波特呢?”
“他以前拿过临时权限。”
赛琳娜没有接话。
莫蕾偌看向芋思。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能拿的人。”
“包括你自己?”
“包括。”
莫蕾偌冷笑。
芋思把半月牙药单放到桌上。
“这个是我的。”
莫蕾偌的笑没了。
她看了几眼。
“逆向处理过。”
“你看得出来?”
“我做机甲,不代表我不懂神经灵能。”
“谁做的?”
“不是我。”
“你做过M-11。”
“我说过,我做过最初的稳定测试。”
“活人?”
莫蕾偌沉默了一息。
“有志愿者。”
“欠债的人叫志愿者?”
莫蕾偌抬眼。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一下硬起来。
赛琳娜敲了一下桌面。
“够了。”
她把一张港务抄件推出来。
“那艘船没出海。”
萧凌低头看。
“去哪了?”
“转进旧军港。”
芋思皱眉。
旧军港早已停用,下面连接的是王国早年留下的一套水下补给管道。绝大多数入口封死,但叶会内乱后,谁还掌握哪些旧图纸,没人能确定。
赛琳娜说:“今晚去。”
莫蕾偌立刻道:“我也去。”
“不行。”
“那是我的箱子。”
“所以你更不能去。”
莫蕾偌看向萧凌。
萧凌没有替她说话。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芋思想起盐仓那五张床。
权力最容易伤人的时候,往往不是一个人决定作恶的那一刻。
而是一个人开始觉得,只有自己有资格决定别人承担什么代价的时候。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晚上,旧军港风很大。
芋思、萧凌和六名叶会成员从废弃修船坡道下水。芋思右手握不了细针,只能把短刃绑在掌心,左手留给针和解毒剂。
萧凌看见。
“你可以留在岸上。”
“我认识药。”
“我不是问这个。”
“那就别问。”
两人潜入旧军港下层。
第一间库房是空的。
第二间有十几只装过青晶灵矿的木箱。
第三间门后传来哭声。
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她胸口挂着一块身份牌。
牌上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仓管名字。
芋思刚迈进去,脚下就亮起红光。
陷阱。
两侧墙板同时弹开。
四名持短枪的人冲出来。
萧凌挡住第一轮灵能弹。
芋思没有向前。
她把一只小药瓶砸在地上。
白雾散开。
对方戴着面罩,没有倒。
“防毒。”萧凌说。
“不是给他们的。”
白雾碰到墙角的警戒藤后,藤叶瞬间收缩。
红光灭了。
芋思切断了陷阱的感知。
萧凌冲出去。
战斗很短。
不是因为敌人弱,而是因为他们的任务是拖延。
最后一个人被制服前咬碎后槽牙里的药囊。
芋思扑过去,左手两针封住喉部灵能通路。
仍然晚了一点。
毒已经进血。
“问不出话了。”叶会成员说。
“能活。”
“他是敌人。”
芋思没有抬头。
“我知道。”
她开始解毒。
那人睁眼看她,满是恨意。
“红鬼……”
“今天这个名字很忙。”
半个时辰后,人活下来。
代价是芋思的右手彻底握不住刀。
固定短刃的皮带被汗泡松,她下坡时刀掉在地上。
萧凌捡起来,递给她。
芋思伸手。
刀从右手里又掉了一次。
这次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改用左手接。
库房深处,他们找到了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是药。
是一叠通行测试记录。
每张记录都写着一个不同身份,却有同一个目标栏:
“外围门禁模拟。”
下面还有一行:
“第二阶段:地下武器库外层检修通道。”
萧凌的目光停住。
芋思也停住。
他们终于知道“死人为什么要像活人”。
不是为了复活。
是为了把一个本不该进去的人,送过某些只认生命反应和身份模板的门。
而记录最末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菲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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