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不能由他开口
札虎杰的名字出现得太容易,反而让人不敢立刻相信。
莫蕾偌盯着尼古摩根发来的账页看了五分钟。
“他在把路引回札虎杰。”
芋思说:“本来就有路回去。”
“你护他?”
“我防你。”
“防我什么?”
“防你因为想杀札虎杰,就把所有空白都填成札虎杰。”
莫蕾偌的左臂还没有完全恢复,手指握紧时会发抖。她把纸压在桌上。
“他本来就该死。”
“这是结论,不是证据。”
“你替他杀过人。”
“所以我比你清楚证据和仇恨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萧凌没有劝架。
他把另一张表推到中间。
“账能证明札虎杰的钱进入过沿海废弃设施维护。不能证明他控制全部白潮路权,也不能证明三天线灰墙现在归他。”
莫蕾偌问:“那下一步?”
“让他说他知道的。”
菲塞尔抬头。
“抓札虎杰?”
“现在抓不到。”
“那怎么让他说?”
萧凌看向芋思。
她明白得很快。
札虎杰不会因为被问就开口。
但他的钱会。
他的毒料会。
他的旧部会。
他们不需要札虎杰亲自承认整个白潮系统。
只要继续把能独立验证的环节拆出来,他的沉默也会变成一块可以定位的空洞。
芋思在记录板上写:不能等罪人自己给证据签名。
写完,她突然怔住。
“这句话我是不是写过?”
没人回答得太快。
莫蕾偌把她手腕翻过来。
没有。
记录板上也没有。
“没有。”
芋思盯着那句话。
“可我记得写过。”
短期记忆干扰开始出现另一种危险。
不是忘。
是把没有发生的动作误当成已经发生。
她立刻划掉那行字,在旁边标注:记忆不可靠,事实需第三方复核。
萧凌的眼神沉下来。
“你接下来不单独行医。”
“我可以——”
“不是商量。”
芋思想反驳。
最后没有。
她若坚持“我还能”,和过去那些拒绝承认伤势的病人没有区别。
叶会临时安全点里,唐茵发来第一份状态报告。
戒断仍严重,但能进食。
余岚出现一次短暂认错人。
方原睡眠中反复说“三根针”。
菲塞尔右腿仍无反射,却认出照片里的灰墙底部结构属于旧式半潜平台。
这些伤都没有随着日子向前而消失。
它们跟着人一起走。
中午以前,尼古摩根又送来第二页账。
这次不是付款。
是毒料。
六年前,札虎杰的工坊向沿海项目长期提供一种用于“海压作业神经稳定”的前驱体。名称普通,剂量却远超正常检修人员使用量。
莫蕾偌只看一眼就站起来。
“和母剂同源。”
芋思先检查批号。
“同类前驱体,不等于同一批。”
“但可以接。”
“可以。”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同意。
莫蕾偌反而安静下来。
仇恨如果终于遇到证据,会比没有证据时更冷。
“我要他的用药记录。”她说。
“为了那支毒?”
“为了确认他自己长期用了什么。”
芋思抬眼。
“你还是准备杀他。”
“是。”
“我不会替你配成品。”
“我知道。”
“也不会替你解释成正义。”
“我知道。”
“如果你最后真的做,你得自己承担。”
莫蕾偌看着她。
“你以为我还想逃?”
芋思没有回答。
想不想逃,和最后会不会逃,是两回事。
下午,叶会外围截到一条新消息。
札虎杰家族在米乐城的一个旧药仓突然开始转移库存。
没有公开原因。
转移名单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芋思非常熟悉的药名。
它不是毒。
是札虎杰多年用来压制自身灵能梦境药副作用的稳定剂。
芋思看了很久。
“这东西不能停。”
“停了会怎样?”萧凌问。
“先失眠,再出现感官错位,然后是灵能震颤。用得越久,停得越危险。”
莫蕾偌问:“他用了多久?”
“至少十年。”
屋里没人说话。
因为这意味着札虎杰自己的身体里,已经存在一条不需要他们创造的裂缝。
灵能守恒没有给任何人免费的杀招。
只是一个人多年吞下的东西,终于在体内积成了代价。
莫蕾偌伸手拿账页。
芋思按住。
“这份不能只给你。”
“又不信我?”
“对。”
“很好。”
她松开手。
“那做三份。”
这次是莫蕾偌主动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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