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把坏事也报了名字
白光切进检疫室时,莱娜先把水壶踢下了桌。
不是发脾气。
水壶底下藏着一只老式机械断路器。
她左脚踩住开关,整座地下层立刻暗下去。白色扫描线只来得及越过半面墙,就被物理隔断切断。
可她右眼的金色符轮没有熄灭。
反而更亮。
莱娜靠着桌沿,鼻腔渗出血。
芋思向前一步。
“别碰她。”萧凌说。
“我没打算碰。”
她看向技术员。
“纸。”
技术员愣了一下,递来记录板。
芋思右手不能写,左手腕固定,只能把板推给艾莉。
“记:鼻出血,右侧视野缺损,头痛八分,意识清楚。”
艾莉左手写。
字同样不好看。
两个人都没说这件事荒唐。
外面传来赛琳娜的声音。
“地下层失联了三秒。现在能听见吗?”
“能。”萧凌说。
“上面扫描到了星辰联盟军远距审计波,来源不在本地。”
莱娜用袖口擦掉鼻血。
“不是舰队。”
“你确定?”
“舰队不会这么客气。”
她重新掀开地面断路器,没急着接电。
“这是权限探针。它先问旧星港还活不活。”
艾莉问:“我们回答了吗?”
“刚才那半面墙替我们回答了。”
“什么答案?”
“活。”
赛琳娜在上面骂了一句。
莱娜反而笑了笑。
“现在不必装死了。”
“你倒轻松。”
“因为这里本来就准备烧掉。”
她说完,抬手按下另一个机械钮。
井壁最上方传来连续七声闷响。
先前亮过的七圈红色阵芯,一圈接一圈熄灭。
技术员盯着能量表。
“你在干什么?”
“拆掉回程。”
“我们怎么出去?”
“机械升降。”
“那这些阵芯?”
“不再用了。”
旧星港原本还能再开启一次的红阵通道,被莱娜亲手废掉。
这是无法恢复的消耗。
她没有解释成牺牲。
只是说:“少一个能被他们追的入口。”
萧凌看着她。
“你很喜欢替别人决定入口留不留。”
莱娜抬眼。
“你不喜欢?”
“我刚从一个替所有战友决定最后的人那里出来。”
“鹰斯尔。”
“对。”
莱娜沉默几秒。
“他死了?”
“死了。”
“灰团?”
“也死了。”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右手却从桌沿移开,垂到身侧。
萧凌问:“你知道灰团这个名字?”
“我给它做过第一次体征登记。”
“你养的?”
“不是。”
“你改的?”
“是。”
她又一次没有绕。
芋思说:“继续。”
莱娜看向她。
“继续什么?”
“你做过什么。”
“现在?”
“你既然要我带着莫蕾偌的记录来,就别只要她的账。”
检疫室里只剩应急灯。
莱娜站在暗红光里,开始报名字。
不是长篇忏悔。
每一项都很短。
鹰斯尔:幼年捕获后进入图腾锁链耐受实验,她批准了第三阶段。
灰团:原始契约体,做过同源共振增强,她签过稳定器测试。
再往后,是十几个没有在今晚展开的旧项目编号。莱娜只报编号、年份和当前已知状态,没有把新的实验细节一股脑倒出来。
有的已经死。
有的状态不明。
有两个莱娜明确说“不知道后来怎样”。
芋思让艾莉全部记下来。
艾莉问:“这些以前为什么不交?”
莱娜说:“因为以前我还要用这些东西对付神族。”
“现在不用?”
“还要。”
“那为什么现在交?”
“因为我可能没有以后。”
这句话让萧凌抬头。
芋思却先开口。
“别用死给这些记录盖章。”
莱娜看她。
“什么意思?”
“你交出来,是交出来。你以后死,是以后死。别把两件事写成一笔。”
“我没有要求你原谅。”
“我也没说原谅。”
“那你在怕什么?”
“怕所有人最喜欢死了以后变干净。”
莱娜笑意没了。
芋思继续:“鹰斯尔死了,他做过的东西还在伤人。莫蕾偌死了,她参与的机器也还要封。你如果有一天死,那些活体兵器、人体改造和鹰斯尔身上的账也不会跟你一起烧掉。”
“你希望我活着受审?”
“我希望记录先活着。”
“至于你怎么活,是你的事。”
这句话很像她从前不会说的话。
她想起海底那张死亡证明。
四个签名只确认莫蕾偌已经死去,没有替她删掉夺权、交易和那座炼成阵。
纸上的状态栏很窄,人的账却塞不进一行字。
芋思把记录板推回艾莉面前,没有替莱娜合并任何一笔。
莱娜没有反驳。
只是说:“把这些记录分三份。”
艾莉问:“为什么?”
“神族会删。”
“我们也防你改口。”
“可以。”
上层突然传来撞击声。
赛琳娜在通讯里说:“审计波变成实体探针了。两枚,无人。”
皇家护卫已经开火。
莱娜走向墙边一只旧操控杆。
萧凌说:“你要做什么?”
“把外层天线落下来。”
“会怎样?”
“砸掉一半屋顶。”
“上面有人。”
“所以先让他们退。”
赛琳娜听见,立刻组织撤到东侧。
没有英雄留守。
也没有谁说“来不及了”。
确认人员撤净后,莱娜才拉动操控杆。
旧星港西侧通讯塔从根部松脱,像一棵锈蚀的树缓慢倒下。
轰的一声,压碎两间无人仓库,也把两枚低空探针一起拍进瓦砾。
代价很具体。
旧星港失去主天线。
今晚以后,这里不能再作为远距通讯站使用。
冲击让地下层也震了一下。
艾莉本能扶墙,右肩再次牵拉。
医官在上面听见她吸气,直接说:“你回来后拍片。”
“已经七十二小时了。”
“现在从头算。”
艾莉闭眼。
“你们今天很统一。”
芋思说:“病人不听话的时候,医护很容易统一。”
“你现在也算病人。”
“所以我没有笑。”
莱娜看着她们。
那一瞬间,她像一个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争执的人。
不是军令。
不是生死。
只是“肩膀不要动”。
她问:“你们一直这样?”
萧凌说:“伤多了就这样。”
莱娜低声说:“挺吵。”
“嫌吵可以不受伤。”
“做不到。”
“那就听。”
莱娜没有再说话。
白色审计波从废墟外扫过第二次。
这一次,旧星港没有回答。
可艾莉的记录板上已经多了十七个莱娜亲口承认的实验编号。
其中最后一个编号后面,莱娜自己补了一个名字。
“萧凌。”
萧凌看她。
“我也被你做过实验?”
“没有。”
“那写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三百年布局里最后那个没经过同意的变量。”
“什么意思?”
莱娜说:“我从二十年前起,就在让某些人避开你,也让另一些人靠近你。”
“莫里亚蒂那次?”
“我召走了她。”
“为什么?”
“为了看你是不是时间线会主动保护的对象。”
萧凌没有说话。
莱娜看着他。
“所以别急着把我当救命的人。”
“我也把你放进过实验里。”
関連する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