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手不能替嘴做事
年轻军医把引流管推进伤口时,芋思的左肩猛地往前动了一下。
她停住了。
没有伸手。
病床上的老人因为局部麻醉仍皱着眉,伤口在右侧腰背,感染腔不深,却靠近一条灵能浅脉。过去芋思自己做,这种操作连半刻钟都用不到。
今天她坐在一旁,只能说。
“再向外两毫米。”
年轻军医没动。
“为什么?”
芋思看了一眼探针方向。
“你现在贴着浅脉走,进去以后换药会反复摩擦。”
“如果外两毫米,脓腔最低点会不会够不到?”
“先抬床头。”
“几度?”
芋思想说十五。
她停了一下。
“你判断。”
年轻军医瞪她。
“你都坐这了。”
“所以我问你。”
对方看了监测,又看伤口,最后把床头抬了十度。
“先十度,不够再加。”
“好。”
整个过程用了二十七分钟。
老人没有灵能波动,没有新出血。
引流位置也对。
年轻军医缝固定线时,芋思右手又开始灼痛。
先是指尖不存在似的烧,再沿掌缘往腕部窜。她低头看表。
三分。
第六分钟升到五分。
她没有把手塞到身后忍。
“右手神经痛,五分,开始六分钟。”
年轻军医正打结,只说:“记着,等我。”
芋思“嗯”了一声。
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她反而有一点陌生。
以前她习惯在病人面前把自己的疼痛关掉。
现在别人正在操作,她不能突然消失,也不能用“我没事”逼对方同时照顾两个风险。
缝合结束后,年轻军医才过来检查她的手。
皮肤没破。
温度正常。
神经痛十五分钟后降回两分。
“今天第三次。”
“嗯。”
“昨晚睡醒过吗?”
“两次。”
“那你下午复诊。”
芋思没反驳。
复诊结果不算好,也不算戏剧性恶化。
右手深层传导仍在,表浅触觉和精细运动没有明显恢复。左腕因为这几天频繁用前臂固定药箱、推轮椅扶手和压纸,腱鞘肿胀比上一回重了一点。
医师把原定七天固定延长到十四天。
“不是再从今天算十四天。”
他看芋思脸色,补了一句。
“总共十四天。你已经完成七天,还要七天。”
“能做什么?”
“口头指导、看诊、问病史。不要用左手长时间按压、提物、旋拧。右手继续保护。”
“银针?”
“不建议。”
“缝合?”
“不建议。”
“正骨?”
医师看了她一眼。
“你是真的在列清单,还是在讨价还价?”
“列清单。”
“那就写:需要稳定双手精细配合的操作,暂缓。”
芋思点头。
回病房以后,她让年轻军医把这一条贴在自己的药箱盖内侧。
年轻军医一边贴一边说:“你以前最讨厌别人往你箱子上贴东西。”
“现在不是装饰。”
“那我能再贴一张吗?”
“什么?”
对方写:
【不会做不等于不能当医生。】
芋思看了两秒。
“这像安慰。”
“那撕掉。”
“留着。”
下午,合规组开始整理萧凌公司的材料。
上古器物那一栏最麻烦。
萧凌真正持有和使用过的物件很多,但“个人持有”“公司保管”“皇家封存”“已经损毁”不是一回事。
艾莉拒绝给出一张含糊总表。
她把项目分成四类。
凌音战甲:公司研发与萧凌专属使用,当前全断待机,安全共振余量零。
艾克弦:个人乐器,不属于军用器物。
蓝灵之剑相关残留:战后封存,未由萧凌个人保管。
其他来源不明或已毁物:逐件核验,不猜。
合规员通过视频问:“柯茶尔古硬币是否属于未登记上古器物?”
屋里安静了一瞬。
芋思没有看萧凌脚踝。
艾莉先回答:“该物件的法定分类尚无定论。请说明你们掌握它存在的依据。”
对方说:“历史风险档案有提及。”
“哪一份?”
“无法在线提供。”
“那我们不会根据一句无法核验的话补写一项可能错误的自证。”
合规员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记为争议项。”
“记你方提出争议,不记我方确认持有。”
通话结束。
萧凌低声说:“它现在在哪?”
艾莉看他。
“你不知道?”
“我真的没每天摸一遍。”
“那就别找。”
这是最安全的一句。
他们并不知道那枚硬币真正意味着什么。
对眼下所有在场的人来说,它只是旧档案里一个尚未核实的物件。
没有人为了证明“它还在”去翻萧凌衣服、搜脚踝、拿它做实验。
芋思甚至要求在内部备注里加一句:
【不得以验证功能为目的主动接触或刺激任何疑似旧轮回媒介。】
艾莉问:“你为什么写得这么谨慎?”
“莱娜已经证明,有些东西知道存在不等于应该去碰。”
“这倒是。”
傍晚,廖成礼的欠薪确认正式完成。
金额不大。
甚至比芋思想象得小。
三个月工资,加上多年清算利息,最后只有一笔普通家庭能用几个月的钱。
许冬兰通过律师表示接受。
同时写明:
【领取欠薪不构成对任何刑事责任、个人责任或旧案事实的和解。】
芋思看完,说:“应该这样。”
调查员问:“你失望吗?”
“为什么?”
“有些人会以为还了钱,就能往前走一步。”
“这是他的工资,不是买她往前走。”
调查员把这句话记在自己笔记上,没有放进案卷。
夜里,禾生换药时主动问年轻军医:“今天还是你?”
“还是我。”
“芋医生呢?”
“坐那儿。”
禾生看芋思一眼。
“你现在只会说?”
“暂时。”
“那挺烦的。”
“为什么?”
“你说得多。”
年轻军医笑得差点把纱布掉下去。
芋思也没有生气。
她第一次完整看完别人处理一处自己很熟悉的伤,而没有在中途接手。
结束时,她只补了一句:
“今天接口边缘比昨天干。”
禾生问:“这是夸吗?”
“是记录。”
“那我不要。”
“明天再说。”
灯关掉一半以后,艾莉收到合规组第二轮问题。
这次只有一页。
最下面一项写:
【请说明萧凌与莱娜交易所得“时间线保留”是否构成对现行议会秩序的超法定豁免。】
艾莉看了很久。
然后说:
“他们终于把真正想问的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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