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能替病人签字
芋思的第一份独立口述处方在药房被退了回来。
不是剂量错。
是签字权限不够。
她站在窗口前，年轻军医把退回提示念给她听：
“适应性记录系统尚处验证期，涉及高风险灵能药物，口述医师不得单独完成最终签发。”
芋思问：“昨天不是能进病历？”
“病历能进。处方不行。”
“谁定的？”
药房的人指了指新规。
芋思读不清小字，让军医念。
规定写得很直白：右手精细动作与触觉严重受损、左腕处于限制期的医师，在替代输入流程通过连续十四日安全验证前，高风险药物处方必须由第二名有资质医师共同签发。
“十四天？”芋思问。
“连续十四天。”军医说，“中间如果出严重识别错误，重新算。”
“昨天‘费型’被听成‘肺型’算不算？”
“我们在提交前发现了，不算严重事件，但会登记。”
芋思沉默几秒，把处方退回。
“你签。”
“你不生气？”
“生气。”
“那你还这么配合。”
“生气不能让字变对。”
病人坐在诊室里等。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旧药依赖者，戒断期手一直抖。他看见芋思回来，先问：“药不给开？”
“给。多一个人签。”
“你不是那个很厉害的红鬼医生吗？”
年轻军医脸色一紧。
芋思说：“以前有人这么叫。”
“听说你一针就能压住。”
“今天我不能拿针。”
病人盯着她的右手：“废了？”
“坏了一部分。”
“那你还看什么病？”
芋思把椅子拉近一点。
“先看你今天有没有喝水。”
病人愣了一下。
桌上水杯满着。
“没有。”
“为什么？”
“喝了吐。”
芋思让军医先测电解质，又把止吐药从原方案里减了一档。病人烦躁，说自己昨晚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想加镇静。
芋思没答应。
“你以前用的药已经把呼吸压得太低。再加不是睡觉，是可能醒不过来。”
“那就让我难受？”
“会难受。我们陪着。”
“你说得轻。”
“我没说轻。”
她让军医把椅子移到病床边，自己坐下。
这个病人最终没有拿到他想要的高剂量镇静，却多了一次补液和两个小时的观察。下午三点，他吐了一次，没有抽搐，呼吸也没再下降。
芋思离开前，病人问她：“你手还能好吗？”
“可能不会完全好。”
“那你以后都让别人扎？”
“可能。”
病人笑了一声：“那还叫医生？”
芋思也笑了一下。
“你今天没死，也不是我扎的。”
病人不说话了。
同一时间，旧案组把廖成礼的远程维护申请档案调到了。
申请日期比周钊失踪早八个月。
用途写的是“夜间货站设备故障远程维修”。
申请手续是真的。
签名也是廖成礼本人的。
问题在于，账户临时提权的那一天，廖成礼按工作记录应该在另一个城区。
调查员没有马上找许冬兰。
先查考勤。
旧厂区纸档案只剩半本。廖成礼当天上午签过到，午后栏空着。运输单显示他负责的一辆车下午两点离场，但驾驶人签名不是他。
芋思听完，只问：“能证明他不在北郊？”
“不能。”
“那也不能证明账号是他用的。”
“对。”
调查员又说：“还有一个细节。这个账户后来被札虎杰外围两家仓库共用过。”
“时间？”
“周钊案之后。”
芋思闭了闭眼。
线没有变简单。
反而更乱了。
廖成礼可能只是申请过一个后来被别人滥用的账号。
也可能参与过某种清理。
他如今只剩遗骸，不能回答。
许冬兰刚把他的骨头带回家，更不该被一句未经确认的“新发现”砸过去。
芋思说：“别让我联系家属。”
调查员看她：“本来也不会让你。”
“好。”
“你现在可以走责任说明程序。我们会把你四十分钟监控覆盖单独成案。第二次覆盖另案调查。”
“需要我认什么？”
“只认你做过的。”
“可以。”
下午，责任说明书第一版送来。
上面写着：
【芋思琪实施监控覆盖，客观上妨碍后续调查。现无证据证明其直接参与周钊死亡。】
芋思把“妨碍后续调查”听了两遍。
“加一句。”
“什么？”
“我当时知道这么做是为了让现场更难被追查。”
调查员说：“主观故意我们会写。”
“写清。”
“你不怕以后追责更重？”
芋思看着自己包着敷料的右手。
“怕。”
她说。
“所以更要写清。”
晚上，萧凌收到公司双签制度生效后的第一笔被卡付款。
不是军火。
也不是机甲。
是员工宿舍的屋顶维修款。
财务主管在视频里说：“你的签字已经有了，另一位董事在外地，系统不放款。”
“屋顶漏到哪了？”
“三楼两个房间。”
“先从小额应急金走。”
“超过单笔上限。”
萧凌沉默两秒：“拆成两笔？”
“故意拆分规避审批，违规。”
“……很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设计过的内控如此讨厌。
最后他们走了安全维修预授权，财务主管和设施负责人共同签。钱晚了四十分钟出去。
萧凌问：“住的人呢？”
“已经挪房间。”
“那就行。”
视频关掉后，他做右腿冰敷。
今天没有加步数。
昨天六步后发热虽无肿胀，治疗师要求原量维持。
手机上有一条受控通讯通知。
艾莉通过律师问他：
【屋顶那边解决了吗？】
显然她仍看得到公司公开工单。
萧凌回：
【解决了。没有人淋雨。】
额度允许再发一句。
他想了很久，写：
【你那边罐头打开了吗？】
五分钟后，艾莉回：
【开了。借的开罐器已经买了新的还回去。】
没有“想你”。
没有“晚安”。
但萧凌把那两行看了很久。
夜里，律师保管室没有任何异常。
第三层古物箱锁着。
第一层衣物箱也锁着。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物业发来一张通知：
明日上午，楼上老旧冷凝水管要检修。
保管室不在施工区。
但为防万一，要求所有高架物品加装防坠带。
值班律师在古物箱旁边贴了一张纸：
【不得开启。只加固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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