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规程也有来不及的时候
警报响到第三遍时,旧内封袋右下角裂开了。
裂口只有指甲宽。
管理员最先发现,因为陶瓷托盘上多了一小片透明薄膜。
“别动。”
三个人同时停下。
硬币还平躺在袋内。
门外广播重复:地下二层局部管线故障,请按疏散指示离开,禁止使用电梯。
安全负责人看了一眼门口,又看托盘。
“能原袋整体封进应急盒吗?”
管理员说:“裂口已经进入压封区。抬袋可能继续撕。”
“留在这里?”
“消防要求人员撤离。”
律师问:“有没有机械罩?”
“有。”
管理员从台下抽出透明防落罩,罩在整只托盘上。罩体没有锁,只靠自重压住四角,目的不是封存,而是在临时撤离时防止物证因震动掉出。
三人拍照。
记时间。
离开。
没有人把硬币拿在手里。
楼上的康复影像室没有要求立即疏散。
一层不在漏水区。
影像师停了探头,听完广播,说:“地下故障,我们这边先等。”
萧凌躺在检查床上,右裤腿仍卷着。
“会很久吗?”
“不知道。”
“那把胶擦了吧,凉。”
护士拿纸巾帮他擦。
他的脚踝图腾露在空气里。
没有任何古物在房间里。
地下二层,热水沿管井往设备通道灌。
消防人员关掉总阀后,压力下降。真正的问题变成蒸汽和积水。无源操作室的门没有进水,但走廊地面湿了。
十五分钟后,安全负责人获准带两个人返回取走受保护物证。
律师没有回去。
管理员和一名消防见证员进入房间。
防落罩还在。
托盘没动。
旧袋裂口比刚才大了两毫米。
管理员说:“现在必须转。”
应急盒被放到托盘旁。
他没有夹硬币。
而是准备把整只陶瓷托盘连同破袋一起平移进盒。
消防见证员扶住防落罩。
管理员双手托住托盘。
刚抬起,走廊外一辆排水推车的轮子撞上门槛。
咚的一声。
很轻。
托盘没有脱手。
但裂开的塑料袋在惯性里向右一滑。
硬币从袋口露出一半。
管理员立刻停住。
“放回去?”消防员问。
“不能倾。”
他把托盘平放到桌面。
硬币现在有三分之一在袋外。
任何直接夹取都属于接触未知物证。
按预案应该用无磁机械夹。
可机械夹在隔壁器材柜。
管理员没有图快。
“去拿夹具。”
消防员转身。
就在这十几秒里,管井方向又传来一声金属收缩的脆响。
热水阀关闭后,老管道温度快速下降,一只固定卡箍松脱,撞在墙内支架上。
墙体的震动传到操作台。
陶瓷托盘边缘本来就有一层薄薄的冷凝水,是人员疏散时室内温湿度变化留下的。
硬币缓慢滑出旧袋。
先停在托盘中央。
又往边缘移了一点。
管理员伸手想扶托盘。
他扶的是托盘,不是硬币。
硬币越过了釉面最平的那一段。
“别碰!”
消防员拿着机械夹回来时,它已经从托盘边缘掉下去。
下面不是地面。
操作台右侧正好放着刚才准备装物证的空应急盒,盒盖斜靠在桌边。硬币撞在盒盖上,改变方向,弹到地上。
叮。
声音很小。
它滚进门缝。
管理员追到门口,却不敢用鞋踩。
“封走廊!”
消防员立即按下手动门控。
可地下二层的消防联动还没解除。
门控优先级被系统拒绝。
走廊防火门仍保持开启。
硬币沿着微微向排水沟倾斜的地面滚出去。
不是很快。
它几次几乎停住,又被地砖接缝带偏。
管理员跟在两米后,手里拿着机械夹,始终找不到能从正上方安全夹住的角度。
“前面堵住!”
消防员拿折叠隔离板跑到前方。
隔离板落下时,硬币碰到板脚,反弹进另一条支廊。
那条支廊通往货梯前室。
货梯本来停用。
但积水清运需要把吸水设备从一层运下来,消防控制员刚刚恢复了货梯的低速手动模式。
门在这一刻打开。
一名推着吸水机的工作人员出来,完全不知道脚边有一枚硬币。
推车前轮压到一处水迹,侧滑半寸。
后轮没有压上硬币,却擦到它的边。
硬币被带进货梯轿厢。
“停!”管理员喊。
工作人员立刻停。
所有人都看见硬币躺在轿厢入口的金属缝边。
管理员蹲下,机械夹已经对准。
货梯警报突然响了。
超时开门保护。
门开始缓慢回收。
管理员不能把手伸进正在动作的门缝,只能后撤。
门槛震了一下。
硬币落进轿厢内侧。
门关上。
“别动电梯!”
消防员抓起对讲机。
“锁货梯,里面有物证!”
控制室回答得很快:“已经锁定。”
但锁定命令发生在上一条低速下行指令之后。
轿厢先上行一层,才会停止。
地下二层的楼层显示从B2跳到B1。
又跳到1。
管理员脸色变了。
“谁在一层?”
“康复影像、司法门诊、普通取药。”
“封一层货梯口。”
一层的人接到通知时,萧凌的检查刚结束。
结果不坏,也不算好。
深层热伤没有扩大。
但局部血流恢复慢,康复师把接下来三天的负重上限定在五步,不许加到六。
“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走?”萧凌问。
“先别问正常。先把五步走得没有第二天反跳。”
他坐到轮椅上。
右裤腿还没放下来。
护士正准备推他从影像室侧门去等候区,走廊尽头的货梯“叮”了一声。
门开了十厘米又停住。
消防联动锁定生效。
门缝里先滚出一滴水。
然后是一枚暗色的圆片。
护士没看清。
“什么东西?”
萧凌也没认出来。
硬币在一层光滑地砖上转了两圈,速度已经很慢。
管理员的对讲机声音从货梯里面传出来:
“不要碰!封住!”
护士本能地停住轮椅。
她没有去捡。
消防人员从另一头冲过来。
一块软质隔离垫被抛到硬币前方。
差了半米。
硬币继续滚。
萧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脚踝裸着。
他没有动。
也没有伸手。
护士立刻抓住轮椅刹车,想把他的腿抬回脚踏板。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走廊消防门因联动解除猛地回弹了一次。
气流很弱。
只够把地上一张检查单吹起一角。
硬币没有被风吹走。
真正让它改变方向的是消防员跑过时踩在松动地砖边缘产生的一下翘动。
圆片轻轻跳了半厘米。
从隔离垫边上绕开。
朝轮椅滚来。
管理员终于冲出货梯。
“别动他!”
护士已经把手停在半空。
没有人知道“动”还是“不动”哪一个更安全。
消防员后来会反复回看这一秒。护士的手停在萧凌小腿外侧,没有触碰图腾;管理员手里的机械夹离硬币还剩两个身位;货梯里的工作人员背靠墙站着,没有再推车。没有人扑过去,也没有人把硬币踢开。
如果有人当时违反规程,用鞋底踩住它,也许事故会停。
可未知物证不能用鞋踩。
如果护士当时猛推轮椅,也许能躲开。
可萧凌右腿限负重,走廊地面又有水,急推可能让他摔倒。
后来每个人都能想出一个更聪明的动作。
当时没有。
当时只有一枚已经快停下来的硬币,和一群不愿用第二个错误去纠正第一个意外的人。
硬币离萧凌的右脚还有一米。
七十厘米。
四十厘米。
它的速度几乎耗尽。
最后一次碰到地砖缝时,圆片歪了一下。
然后朝他露在外面的脚踝倒去。
関連する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