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资产绑定
门锁是在凌晨两点被人换掉的。
萧凌第二天赶到工作室时，卷帘门上多了一把银灰色的新锁，锁眼里塞着一张折成四方的小纸片。纸上没有威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印刷体：
“因上游设备授信条件调整，本场地内登记设备暂缓使用。”
莫蕾偌蹲在门前看了三秒，把手里的早餐袋扔到地上。
“谁有资格封我们的设备？”
“有资格的人没来。”萧凌把纸摊平，“来的只是资格背后的钱。”
他们租的地方不大。两间旧铺面打通，里面摆着一台二手能量校准台、三组训练架和红凌机甲尚未包覆外甲的骨架。校准台是分期买的，合同挂在一家叫维塔设备租赁的公司名下。
上个月，维塔还是一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公司。
昨天夜里，它被北极星资本控股了。
莫蕾偌站起来，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他们不是来收债。”
“至少今天不是。”
萧凌看着新锁。
债务是脖子上的绳。绳子勒紧，人还能挣扎。资产绑定不一样。它不需要把人拖走，只要让你的每一件工具、每一笔订单、每一个客户，都从它手里经过。
上午九点，一个穿深蓝西服的男人来了。
他没有带保镖，只带了一只薄公文包。
“萧先生，莫小姐。”
他递上名片。
北极星资本产业协同部，顾问，沈铎。
“别紧张。锁不是封门，是风险控制。”
莫蕾偌笑了一声。
“你们半夜换锁，叫风险控制？”
“合同里有设备处置权。”
“哪一条？”
沈铎把合同翻到第十一页。
字很小。
“当设备供应商发生股权变化、授信条件变化或二级债权转让时，最终资金方有权在评估期内暂停设备使用。”
萧凌看完，没有说话。
签合同那天，他把利率、违约金、提前还款条款看了三遍。
唯独没看懂“最终资金方”四个字。
那时候他以为最终资金方就是维塔。
现在才知道，一张合同可以像树根。你看见的是地面上的树，真正抓住土的东西都埋在下面。
沈铎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新文件。
“其实事情很好解决。北极星愿意把你们原先的设备分期改成产业扶持。六个月免息，再追加二十万艾尔达币周转额度。”
莫蕾偌没有伸手。
“条件呢？”
“很简单。把工作室设备、课程收入、研发成果统一纳入我们的资产管理系统。你们保留经营权。”
“知识产权呢？”
“共同备案。”
“学员数据呢？”
“用于风险评估。”
“灵能训练记录呢？”
沈铎顿了一下。
“属于课程数据的一部分。”
莫蕾偌看向萧凌。
萧凌也在看那份合同。
他忽然想起雪山上的黑龙蛇。
那东西不是一开始就扑上来的。
它先绕着猎物走，等猎物以为自己只是被观察，才真正收紧圈子。
“锁什么时候开？”
“签完就开。”
“如果不签？”
“原合同照旧。只是设备评估需要时间。可能三天，也可能一个月。”
一个月。
下周有两节机甲校准课，月底还有第一批企业学员体验课。
没有校准台，课开不了。
不开课，就没现金流。
没现金流，债务扣款照样走。
沈铎把笔放在合同上。
“萧先生，你不是第一次遇到选择。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自由。”
这句话太熟悉了。
菲塞尔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先借钱。
先治腿。
先活过今天。
以后再想办法。
萧凌把笔推了回去。
“设备你们先锁着。”
沈铎第一次抬起眼。
“你确定？”
“确定。”
“二十万额度也不要？”
“不要。”
“那你拿什么做下周的课？”
萧凌看了眼工作室门口。
“人还没被你们锁。”
沈铎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合同收起来。
“行。”
临走前，他把那张名片放在卷帘门缝里。
“什么时候想明白，给我电话。”
车开走以后，莫蕾偌一脚踢在墙上。
“二十万。”
“嗯。”
“六个月免息。”
“嗯。”
“我们账户上现在只有六千八。”
“我知道。”
“那你拒绝得倒挺快。”
萧凌把卷帘门往上抬了一点。新锁卡着，只能抬起二十厘米。
狼白白从缝里钻进去，又从里面探出头，耳朵上沾了一层灰。
莫蕾偌看着它，气得笑了。
“它倒进去了。”
“所以不是完全没办法。”
两个人最后从隔壁修鞋铺借了一把长梯，从后窗翻进工作室。
校准台不能动。
红凌骨架也不能接电。
萧凌把训练课改到了后院。
没有设备，就用艾克弦。
三个学员站成一排，手指冻得发红。初冬的风从墙缝灌进来，琴弦一拨就跑音。
萧凌让他们一遍遍重新调。
“机甲能源会跑，灵兽情绪会跑，人自己的呼吸也会跑。”
“设备能替你纠一次，不能替你纠一辈子。”
他说完，膝盖忽然一阵抽痛。
狼白白趴在墙角，前腿跟着轻轻缩了一下。
本命契约把痛分了过去。
萧凌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上课。
这堂课没有机甲，没有炫目的灵能阵，甚至连暖气都没有。
三个学员却第一次把同一个基准音稳定到了十五秒。
下课时，其中一个孩子把手套摘下来，手心全是琴弦压出的红印。
“萧老师，原来不用机器也能做到。”
“能。”
“那机器还有什么用？”
萧凌看着被锁住的校准台。
“让人少付一点代价。”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晚上，莫蕾偌把当天账目重新算了一遍。
三节课，一共收入九百四十艾尔达币。
场地、材料、平台抽成扣完，剩四百一十。
债务账户自动划走三百。
真正能留下的，一百一十。
莫蕾偌盯着那个数字。
“照这样攒二十万，我们俩下辈子还能继续合作。”
萧凌没笑。
他在拆一把旧艾克弦。
琴桥磨损，音准一直飘。他把还能用的铜片拆下来，准备给训练架做临时传感片。
这时，终端响了一声。
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只有一张截图。
北极星内部资产评估表。
工作室名称旁边没有写“高风险债务人”。
写的是：
“R-7外部资产节点。”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绑定失败。转入行为依赖评估。”
萧凌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仅有名字，还有编号。
而且这个编号，显然比“萧凌”两个字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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