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三分钟
第一个在训练中摔倒的人,是个四十六岁的公交司机。
他照着萧凌写在白板上的节奏做第三组呼吸时,膝盖突然软下去,额头直接磕在海绵垫上。
没人鼓掌,也没人惊呼。
因为屋里另外二十个人都喘得说不出话。
这不是修炼课。
至少萧凌不允许他们这么叫。
他把昨夜医院里的稳定方法拆得只剩三个动作:慢吸气、绷紧躯干核心、用脚掌按照艾克弦的低频节奏压地。
三分钟一组。
三分钟之后必须停。
多一秒也不行。
过去的灵能课程总在教人怎么释放,怎么突破,怎么把身体里的能量推出去。萧凌做的恰好相反。
他教人把自己关紧一点。
莫蕾偌把这套东西起名叫“反衰减体魄训练第一版”。
萧凌嫌难听。
“那叫灵能体魄术。”
“更像骗子。”
“好记。”
“骗子也好记。”
两个人争了半分钟,最后艾莉在备案表上写下了“灵能体魄术·临时公共稳定方案”。
因为只有这个名字,普通人一眼能明白它是干什么的。
方案免费开放。
这一点几乎让工作室的账面当场断气。
房租还欠着,供应商的现结账期一天都不肯宽限,莫蕾偌的两块广播核心刚烧坏,医院又只肯先结百分之二十的应急服务费。
可萧凌不肯给三分钟动作收费。
“快死的人没时间比较套餐。”
艾莉没有劝他改。
她只是把收费项目重新切开:公共三分钟训练免费;需要一对一灵能频率校准、既往伤评估、契约兽适配、企业集体课程的,按照实际成本收费。
免费的方法负责让更多人先活过今天。
收费的方法负责让工作室活过下个月。
第一天,来了二十七个人。
第二天,九十三个。
第三天,旧楼走廊站满了人。
有人坐在楼梯上练呼吸,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穿着工厂夜班服,还没来得及换鞋。狼白白被挤到门边,尾巴都没地方放,只好蹲在收银台下面。
萧凌不再连续演奏。
他右耳依旧像塞着一团湿棉花,只能用左耳和指骨震动校音。每三分钟,他拨一次低频引导,剩下的时间让学员自己完成。
他的作用从“替所有人撑住”变成“教所有人自己多撑一会儿”。
效果很小。
但能被看见。
第一批完成七天跟踪的人,急性衰减发作次数平均从每天二点三次降到一点六次。
没有人痊愈。
只是少倒下一次。
少叫一次救护车。
少让一个孩子在凌晨看见母亲被抬走。
这已经够让走廊里的人排到楼下。
而代价其实更早就出现了。
第四天,一个年轻人为了“练得更快”,私自把三分钟延长到十二分钟,导致旧伤口灵能回冲,右臂痉挛了整整一夜。
网上开始有人骂工作室用疫情做广告。
有人剪掉“必须停”的部分,只留下萧凌演示的视频,配上标题:三分钟治好灵能衰减。
艾莉一夜没睡,连发十二份平台更正函和两份侵权通知,又把所有教学海报最上方加了一行黑字:
不能治愈。
只能减缓。
这四个字比任何宣传语都难卖。
可第二天,报名的人反而更多了。
晚上十点,萧凌关门时,在门缝里发现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六个温热的肉饼和一根二手琴弦。
纸袋上没写名字,只写:
“我爸今天没晕。谢谢。”
萧凌把那根琴弦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它不是最好的型号。
甚至有一小段已经氧化。
他还是把自己那根断了很久的旧弦拆下来,换上了它。
琴调到一半,莫蕾偌从后屋叫他。
她把患者住址和市政管线图叠在终端上。
七成重症病例,集中在九个支线末端附近。
九条支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城西废弃节点。
而那个节点,三分钟前刚刚又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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