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颗心脏
双头红龙先咬断了一名皇家护卫的枪。
它没有咬人。左边的头把枪嚼成两截，右边的头却朝鹰斯尔发出低吼。两颗脑袋像住着两种互不相识的命运：一边仍记得黑金瞳灵兽猫蜷在主人靴边的习惯，另一边只服从蓝灵晶石不断写入的命令。
鹰斯尔抬手时，它向前。
鹰斯尔放下手，它又后退。
每一次动作之间，同样隔着十七秒的紊乱。
“别打它左边。”萧凌说。
赛琳娜没听清，艾莉已经把文字发到了所有人的腕屏：保留左首，攻击右首控制鳞片。
“凭什么？”一名皇家军官问。
艾莉只回了四个字：它在反抗。
右侧龙首喷出一束赤红灵焰，通道顶板瞬间软化。众人被迫分散，札虎杰带来的皇家内应趁乱向R-0门冲去。雷戈里一直没动，直到那三个人经过他面前，他才伸腿绊倒最后一个，顺手拿走对方腰间的通行环。
“我不帮你们。”他说，“我只是讨厌别人比我先拿到东西。”
他说完便退回阴影里。
萧凌没空理他。
狼白白已经贴着地面冲向红龙。它没扑咽喉，只扑左首的前爪。两只灵兽在湿滑的钢板上撞成一团，狼白白前爪旧伤再次裂开，仍死死咬住那片没有被蓝灵覆盖的鳞。
左首愤怒地甩它。
甩了两次后，却忽然停住。
狼白白也停住。
它们隔着半臂距离互相闻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雪山上一口没来得及落地的白气。
萧凌看懂了。
“它不是被进化成两头。”他说，“是被塞进了第二套命令。”
艾莉迅速把这一判断写进终端。她查出蓝灵晶石对灵兽的控制记录：右首的灵能频率并不属于那只猫，而属于海底节点的指令层。
旧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双头不是更强，而是更方便被控制。
更大的问题也随之露出来：如果生物可以被塞进第二套命令，人是不是也可以？
R-7旧模板、王室记忆传输、迭代序列，忽然像三张隔了很多年的旧纸，被同一滴水泡出了相同的字。它们彼此有关联，却不因此变成同一个人。
鹰斯尔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握住蓝灵晶石的手慢慢收紧。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从没说过我相信他们。”
“你把它变成这样。”萧凌说。
“因为我需要活着的武器。”
“所以你和他们的区别，只剩你会承认？”
鹰斯尔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
“至少不撒谎。”
右首忽然挣脱控制，再次喷焰。萧凌靠水纹判断冲击方向，抱住艾莉滚向一旁。火焰擦过他的后背，外衣立刻焦黑。他没有感觉到多疼，先闻到一股布料和药膏混在一起的味道。
艾莉从他怀里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他的颈侧确认脉搏。
“活着。”萧凌说。
“我知道。”她说，“我在确认你有没有又骗我。”
这句话太像他们平常处理账单时说的话，萧凌竟笑了一下。
笑完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代价没有因为笑就消失。旧伤再次渗血，右耳仍旧全聋，左耳也出现短暂耳鸣。他现在连用音律拖住三秒都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用规则。
萧凌抬头看向剑，又看向R-0门。
“鹰斯尔，”他说，“你知道为什么维修权限排在英雄权限前面吗？”
“因为造神的人怕神坏。”
“还因为维修工能关机。”
鹰斯尔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R-0门里，一盏从未亮过的红灯亮起。
屏幕写着：
全域安全关停条件：需R系列同源镜像活体完成兼容确认，及蓝灵晶石物理接触。
蓝灵晶石就在现场；而萧凌只满足“同源镜像兼容”，并不是R系列本人。旧系统把这两项同时判为可用。
R-0红灯亮起以后，艾莉没有立刻让人去碰。
她先让所有人退到门外的黄色刻线后。
“旧系统写‘全域安全关停’，不等于它关的只是武器。”她说。
皇家军官不耐烦：“再查就来不及了。”
“那就查最快的。”
工程兵把R-0的线路图接出来。第一层关停军械，第二层切断蓝灵晶石向生物体写入，第三层却会同时关闭基地维生和逃生井。
三个按钮在同一条旧协议里。
“这就是他们以前的安全。”工程兵说，“机器安全，人顺便。”
萧凌看着第三层。
“能拆吗？”
“可以，只拆逻辑线，不拆能源线。”
“多久？”
“三分钟。”
红龙就在几十米外。
三分钟显得奢侈。
艾莉还是说：“拆。”
工程兵跪到控制箱前。
第一分钟，他剪错了一根外层标识线，系统没有反应。
第二分钟，右首红龙撞上墙，整面控制箱都震了一下。赛琳娜带人用盾挡住通道，没有向左首开火。
第三分钟，工程兵找到那根把“维生”与“安全关停”绑在一起的旧跳线。
线很细。
剪断时甚至没有火花。
屏幕重新刷新：
【军械关停：可执行。】
【生物写入：可执行。】
【逃生维生：独立保留。】
皇家军官盯着那三行，没说话。
他们刚刚花三分钟做的事，在设计者眼里可能只是一个“不必要的例外”。
可如果不做，之后任何人按下所谓安全按钮，最先被关掉的会是正在逃命的人。
萧凌靠墙坐着，膝盖的血已经透过裤料。
他问工程兵：“名字。”
“什么？”
“你叫什么？”
对方愣了愣。“陈铎。”
艾莉把名字写进修改记录。
不是为了立功。
是因为以后有人问是谁把这条线剪开，不该只剩“系统自行修正”。
陈铎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有点不习惯。
红灯还亮着。
鹰斯尔还握着蓝灵晶石。
双头红龙仍可能下一秒扑过来。
但至少现在，关掉武器不再等于关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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