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坏账不会陪人死 | 三界三・裂け目の裁決

第一百三十一章　坏账不会陪人死蕾偌动力的自动催款通知在莫蕾偌消散后四分钟发到了艾莉终端上。三笔材料款、一笔设备租金、七名员工本月薪资，以及两名工伤人员尚未结清的康复费用。合计六十四万七千三百二十艾尔达币。没人说话。海底还在爆炸，水已经漫过脚踝，可那串数字冷静得近乎残忍。艾莉把通知转给萧凌。萧凌看了一眼，点了接受共同处理。 “你不是她公司股东。”艾莉说。 “她欠工作室的账也没还。” “所以？” “先把活人的工资发了，再算我们之间的。” 艾莉没有劝他。她只是把那六十四万多的债务列进新的清单，和自己的资产冻结、执业资格审查、海底证据缺失放在一起。他们活下来以后要面对的不是一场干净的胜利，而是一堆会在周一上午九点准时打电话来的事情。这反而让萧凌心里安静了一点。真正的人生从来不在爆炸结束时结束。逃生井恢复运行，但只能分批上升。赛琳娜安排伤员先走。逃生井重新通电以后，第一批并不是他们上。最靠近平台的是皇家护卫，可赛琳娜把两个位置让给了重伤工程兵。第三个位置原本给萧凌，萧凌看了一眼自己还能动的腿，退到黄线后面。 “我能等。” 医护员说：“你的膝盖——” “不会因为多等一趟变成好的。” “可能更肿。” “那就更肿。” 艾莉没有夸他。她把他的名字从第一批划到第三批，然后补了一项：需搀扶，不得自行跳跃。 “这几个字可以不写吧？” “不可以。” “很丢人。” “活着上去再丢。” 第一批升降平台启动。机械声越来越远。所有人抬头看着那一点灯消失，直到顶部传来三短一长的安全确认。才有人真正吐出一口气。第二批准备时，莫蕾偌留下的权限牌忽然再次亮起。不是阵法。是她公司的远程身份系统在尝试确认“负责人是否失联”。屏幕要求在十五分钟内进行生物认证，否则自动把临时经营权转给董事会第一顺位成员。艾莉看了一眼名字。那个人正是莫蕾偌曾在王宫项目里最依赖的财务负责人，也是几份高风险军械合同的共同签字人。 “不能让它自动转。”萧凌说。 “也不能由我们接。” 赛琳娜问：“那怎么办？” 艾莉找到“负责人死亡或失能时的争议托管”条款。需要三名在场员工？没有。需要法院？来不及。还有一条：在重大灾害中，若负责人留下明确处置指令，可冻结经营权七十二小时，期间只允许工资、医疗、保险和基础保全支出。莫蕾偌刚才留下的四条授权正好够。艾莉上传离线记录。系统要求原负责人二次确认。没人说话。这个确认永远不会来了。萧凌看着那行提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莫蕾偌死了。阵法里她消散得太快。快到大脑还会把她当成下一分钟可能从某个通道出来、继续嫌他们设计保守的人。可系统不会替人留情。它只在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点确认。艾莉没有绕过。她提交“负责人无法认证”，把现场死亡见证、授权录像和三方签名一并上传。系统进入人工复核。预计处理时间：六小时。 “六小时工资账户会不会被转走？”萧凌问。 “争议提交后先冻。” “那员工呢？” “基础工资支付保留。” “工伤？” “保留。” “供应商？” “暂停。” 萧凌点头。这就够他们先上去。没有谁因为死人留下一个密码，就顺理成章接走一家公司的全部权力。人工复核没有立刻通过。系统回了一句：需要两名与公司无直接经济利益的现场见证人。赛琳娜算一个。皇家军官拒绝：“我代表的机构和蕾偌动力有采购关系。” “那你不能签。”艾莉说。最后第二个见证人是刚才给莫蕾偌处理神经损伤的医护员。她连公司全名都说不顺，只能证明三件事：莫蕾偌当时意识清楚；处置指令由她本人表达；签字时未使用右手，因为右手已经失去精细运动能力。 “我不证明内容合法。”医护员说。 “对，只证明你看见的。”艾莉说。两个人签完，系统接受七十二小时争议冻结。屏幕上出现一行很小的字：【经营权未转移。基础工资与医疗支付继续。】萧凌看着那句，问：“如果我们上不去，七十二小时以后呢？” 艾莉说：“那就轮到活着的人处理。” “听起来不太负责。” “死了还想永远负责，才麻烦。” 第一批升降平台的安全确认声从上方传下来。三短一长。现场有人数了一遍，又有人数第二遍。平台确实到了。一名工程兵靠着墙坐下，忽然开始哭。他不是在哭莫蕾偌，也不是哭鹰斯尔。 “我老婆今天生日。”他说。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过了几秒，医护员问：“礼物买了吗？” “买了，放车里。” “那就先活着拿回去。” 工程兵抹了把脸。 “很便宜。” “便宜也得自己拿。” 第二批平台开始下降。海底仍在震。可在这几分钟里，他们先保住了一家公司的工资账户、一份见证记录和一件放在车里的便宜礼物。没有一项能拯救三界。每一项都只对某个具体的人有用。菲塞尔站在队伍旁边，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上过一次电梯。 “你刚才没上。”萧凌说。 “你确定？” “确定。” “那我为什么记得海面？” 萧凌一时答不上来。菲塞尔自己笑了一下。“可能是以前的海。” 他低头在手腕上写：我现在在海底。尚未离开。写完又补一句：如果忘了，相信字。雷戈里看着他写，忽然把之前偷来的通行环放到栏杆上。 “给你们。” 赛琳娜皱眉。“不要了？” “基地都快没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 “东西要值钱才值得偷。” 他说得理直气壮，转身走进另一条通道。萧凌叫住他。“那边不是出口。” “我知道。” “你去哪？” 雷戈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熄灭的下层红灯。 “我还得回去看一眼。” 萧凌没有问他为什么。有些人做一件好事时，最好别追问。问得太明白，他们可能会反悔。最后一批撤离前，萧凌回到阵法边，捡起莫蕾偌留下的半块权限牌。牌子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不是遗言。只是三个数字。 3600。他们第一笔订单的钱。萧凌把牌子放进口袋，和那张早已折旧的借据放在一起。一张证明他曾经欠别人。一块证明别人也曾经欠他。狼白白靠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萧凌蹲下给它重新缠前爪。绷带不够，他撕下自己袖口。狼白白疼得缩了一下，还是没躲。 “回去给你买新的。”萧凌说。狼白白看着他。 “真的。先欠着。” 这句说完，头顶传来最后一次剧烈震动。逃生层所有屏幕同时黑掉。只有萧凌脚边那块已经熄灭的阵纹重新亮了一瞬。不是红色。是黑色。像有人在光里挖开一个没有底的洞。艾莉的终端跳出一行新警报：时间线锚定失败。目标：萧凌。旧索引：R-7同源镜像；身份一致：否。执行者：K-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