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把钥匙
供暖管道在第七码头炸开的那一刻,赛琳娜刚把自己的庄园抵押出去。
巨响从四条街外传来。
玻璃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波纹。
负责资产登记的老文书抬起头,手还压在她刚签完的抵押契约上。
“还签吗?”
“签。”
“赛琳娜小姐,二阶堂庄园一旦进入紧急拍卖,就算你重新拿回总裁职位,也不能一句话撤销。”
“签。”
老文书看着她。
“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家。”
“十三座宿舍今晚需要的是热,不是我的家。”
印章落下。
很轻。
赛琳娜却听见胸口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庄园换来的第一笔钱没有进叶会账户,而是直接付给三家独立能源商。第七码头管线刚炸,四百二十吨原生生能只能改走槽车;三家供应商给出的最快装车时间是六小时。
那批能源够十三座宿舍烧三天。
能不能穿过接管后的封运线送进去,没有人敢签保证。
萧凌赶到临时办公室时,外套肩头还带着雪。
他把艾克弦靠在墙边,第一句话不是问大厦,也不是问戴文。
“你把庄园卖了?”
“抵押。”
“有区别?”
“听起来好一点。”
萧凌沉默。
赛琳娜继续看桌上的创始章程影印件。
银色钥印已经被放大四十倍。
每一处纹路都是真的。
艾莉通过裁决者网络连线进来,身后的背景是奥斯特瓦尔德中央裁决厅。她连续翻了十七份百年前的法人登记档案,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旧页上。
“第二执行钥是真的。”
萧凌抬眼。
赛琳娜没有动。
“权限范围?”
“战争状态下,可以冻结总裁部分行政权,接管地下军备库、安全门、应急运输线。”
“期限?”
“七十二小时。”
“触发条件?”
艾莉停了一下。
“总裁失联超过十二小时,或被认定主动放弃总部安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赛琳娜从雪山回程用了十三小时。
不是十三天。
不是十三个月。
刚好多出一小时。
戴文像是拿着尺子等她迟到。
“谁能认定主动放弃?”
“第二执行钥持有人,加半数以上分区主事。”
“所以纸面上的触发条件成立。”
“成立。但不等于二十三年前的授权本身合法。”
艾莉看着她。
“但有一处问题。”
她将旧页放大。
第二执行钥登记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共同执行人栏里原本有两个名字。
二阶堂。
戴文波特。
可戴文当时还只是少年弟子。
“你父亲为什么会把创始级权限给一个弟子?”萧凌问。
“我不知道。”
“日记里没有?”
“没有。”
赛琳娜忽然想起那只银盒。
小时候她曾拿发卡撬过一次,被父亲发现。二阶堂没骂她,只把盒子抱起来,问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过很坏的事,你还会不会叫我父亲?
她那时太小。
她说会。
因为她以为大人的坏事无非是忘了给她带糖。
现在她想不起父亲听完以后是什么表情。
“要废掉第二执行钥,有两个办法。”艾莉说。
“第一,证明戴文勾结外部敌对组织,直接取消资格。”
“证据不够。”
“第二,证明当年的共同授权程序本身违法。”
“怎么证明?”
艾莉没有立刻回答。
萧凌先听懂了。
“得查二阶堂。”
“对。”
不仅要查。
还要把查到的东西放到公开裁决程序里。
赛琳娜前几天刚公开父亲留下的坏账,已经让不少老股东不满。如果再把二十三年前的创始授权送进裁决厅,等于亲手把叶会最神圣的一块牌匾拆下来,看里面有没有虫。
“查。”
她说。
艾莉看着她。
“查到什么,我就用什么?”
“查到什么,就公开什么。”
“包括对你父亲不利的?”
“包括。”
连线另一边,艾莉点了点头。
屏幕熄灭。
萧凌靠在墙边,忽然问:“你怕吗?”
“怕什么?”
“最后发现戴文才是那个遵守老师遗命的人。”
赛琳娜没有回答。
她确实怕。
怕父亲留给自己的日记只是半本。
怕所谓继承,不是把完整真相交给她,而是把她放在一条被精心修剪过的道路上。
更怕戴文这些年的背叛,并非从背叛开始。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莫蕾偌闯进来,左手戴着黑色隔离手套,脸色比平时更白。
“第七码头的供暖管道不是事故。”
她把一枚烧焦的管路芯片摔到桌上。
“有人用第二执行钥改过压力阈值。”
“能证明是戴文?”
“不能。”
“那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这把钥匙不只是开门。”
莫蕾偌看着桌上的银色印纹。
“它可以控制叶会所有第一代基础设施。”
她说完,左手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那缕紫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赛琳娜没有当众问。等工程员全部离开,她才把门关上:“疼吗?”
莫蕾偌把左手塞进口袋:“不疼。”
“这不是好消息。”
“至少不影响工作。”
“感觉不到疼,通常不是因为伤好了。”
莫蕾偌的下颌绷紧。她最讨厌别人用病人的语气跟她说话,尤其当别人下一句往往就是“所以你不能”。
赛琳娜没有说不能,只把一枚离线神经监测贴片推过去:“数据留在你手上,不上传叶会。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给疗愈师看。”
莫蕾偌盯着贴片很久,最终收下,却没有道谢。
第二天,贴片第一次记录到左手在她睡着以后自行抬起。
夜里,监测贴片又震了一次。
莫蕾偌醒来时,左手正按在床边的金属柜上。五指没有感觉,却把柜门压出一个浅凹。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计算力量增幅。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天她把凹痕用工具敲平,没告诉任何人。贴片数据也被她导出后从本地界面隐藏,只留一份加密备份。
她告诉自己,隐藏不是撒谎,只是暂时不想被别人替她做决定。
黑色手套下面,有一缕极淡的紫光闪过。
赛琳娜看见了。
莫蕾偌立刻把手收进袖子。
“你的手。”
“旧伤。”
“把手套摘了。”
“现在不是管我的时候。”
“摘了。”
两个人对视。
莫蕾偌第一次没有照做。
她后退半步。
“你现在连总裁权限都被冻结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一把刀本来只想拿出来看看,结果不小心已经刺进了人。
萧凌站直了。
赛琳娜却没生气。
“对。”
她说。
“所以我现在不是命令你。”
“我是问你。”
莫蕾偌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仍没有摘手套。
她转身离开。
门合上时,桌上的烧焦芯片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银色钥印的纹路浮在芯片表面。
随后,一行隐藏在二十三年前底层程序里的旧代码跳了出来。
不是权限说明。
是一句留言。
——若赛琳娜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失败。
署名:二阶堂。
芯片没有立刻熄灭。
赛琳娜把它接入离线终端,底层程序开始自行校验。第一遍显示“授权完整”,第二遍却弹出一个极小的时间差:第二执行钥的核心程序在登记完成后的第十九天,又被人重新写入过一次。
重写者的身份栏被烧掉了。
只剩一段权限说明:若第一继承人无法判断谁可信,不要相信钥匙持有人,也不要相信留下钥匙的人。
萧凌看完,低声问:“连二阶堂自己也不能信?”
赛琳娜望着那句父亲留下的话。
“也许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把选择留给我。”
终端随即跳出最后一层隐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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