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零利息的刀 | 葉会の女王：赛琳娜伝

第74章　零利息的刀三千二百万到账后的第一个小时，莫蕾偌没有买任何东西。她先把二十七个人叫到一起，告诉他们：“钱不是我的。” 旧机库里很安静。有人刚从叶会的夜班出来，制服都没换；有人抱着纸箱，里面是焊笔、扳手和一盆快死的薄荷。最年轻的工程师问：“那是谁的？” “札虎杰。” 空气像被突然抽掉了一层。莫蕾偌没有替这名字找好听的解释。 “你们现在可以走。”她说，“工资和叶会一样，前三个月我个人担保。留下的人要知道，我们拿的是一把没有利息的刀。它现在刀柄朝着我们，什么时候转过来，我不知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装配师傅问：“赛琳娜知道吗？” 莫蕾偌停了一下。 “她会知道。” “我是问，她同意吗？” “这是我的公司。” 师傅把纸箱放到地上。 “那我不去了。” 莫蕾偌点头：“可以。” “你不劝我？” “我不是她。” 那人愣了愣，抱起纸箱走了。门开的时候，一阵冷风卷进来，薄荷叶抖了几下。最后留下十九人。莫蕾偌把名单存进终端。她失去了八个最熟悉旧生产线的人，却第一次拥有十九个只对她负责的人。代价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她反而安心。另一边，赛琳娜在追那三千二百万。钱经过七层壳公司，从米乐城南岸的一家航运保险社进入北岸重工，再被拆成四笔技术孵化款。每一层手续都合法，每一层税都交得漂亮，漂亮得让人想把账本烧了。艾莉把最后一张资金图钉在墙上：“查不到札虎杰。” “本来就不是为了让我们查到他。” “那还查？” “要查刀从哪边开刃。” 赛琳娜把其中一笔圈出来。八百万没有进入断图机械账户，而是直接支付给一家仓储公司。那家公司恰好持有叶会机械事业部三号仓的债权。也就是说，莫蕾偌还没来得及买叶会的任何东西，札虎杰已经替她把可以被买走的东西挑好了。下午，叶会召开紧急资产委员会。莫蕾偌也来了。她没有坐从前那个技术席，而是拿着新公司的访客牌，坐在长桌另一侧。那张牌很廉价，边缘还是塑料毛刺。赛琳娜看了它一眼：“你真注册了。” “嗯。” “十九个人？” “你连这个也查。” “八个人没走。我得给他们排岗位。” 莫蕾偌沉默片刻：“他们技术很好。” “我知道。” “别让他们去仓库。” “我知道。” 那几句话像从旧日子里漏出来的水。很快又干了。委员会开始讨论三号仓和两条闲置装配线的处置。叶会现金流已经连续六周为负，皇室项目暂停，海底追踪又烧掉大量预算。若不出售部分非核心设备，普通员工下月工资会出现缺口。断图机械开出的价格最高。比第二名高出百分之十八。财务主管小声对赛琳娜说：“我们没有合法理由拒绝。” 赛琳娜问莫蕾偌：“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旧机床、灵能反馈臂、四套报废神经桥。” “还有白塔时期留下的接口母版。” 会议桌周围有人抬起头。莫蕾偌的眼睛却没动。赛琳娜继续说：“那东西和你的左手有关。” “所以呢？” “所以札虎杰不是在给你公司。他是在买你靠近它的资格。” 莫蕾偌把报价书推到桌中央：“你可以不卖。” “然后下个月四百六十二个人少发一半工资。” “这不是我造成的。” “我没说是。” “可你每次看我，都是这个意思。” 赛琳娜忽然觉得很累。她想解释，却发现很多解释都是给还愿意相信你的人准备的。她拿起笔，在出售决议上签字。 “卖。” 艾莉猛地看她。赛琳娜没有停：“但接口母版单独封存，不在交易范围。” 莫蕾偌笑了：“你还是要替我留一扇锁着的门。” “那扇门后面有活人的命。” “也有我的答案。” 表决通过。断图机械得到三号仓、两条装配线和四套报废神经桥。叶会换回足够发六周工资的现金。人人看起来都得到了自己要的东西。只有艾莉在散会后说：“这局我们输了。” 赛琳娜望着已经空掉一半的会议室：“至少工资没输。” “你总这么算。” “那还能怎么算？” 艾莉没有回答。傍晚，莫蕾偌第一次以“断图机械负责人”的身份打开三号仓。铁门升起来时，十九个人一起看见里面那些蒙灰的旧机器。有人吹了声口哨。莫蕾偌没有看机床。她径直走到最深处。那里本应放接口母版的地方，只剩一个空槽。赛琳娜确实把它提前转移了。莫蕾偌站在空槽前，左手无意识地握紧。腕上的暗械发出一声很轻的共振。紧接着，仓库地面下方传来回应。咚。像有人在地下敲了一下铁板。所有人都停住。第二声更清楚。咚。莫蕾偌蹲下，把左掌贴在地面。她感觉不到水泥的冷，却能感觉到某种频率沿着机械骨架爬进手臂。百分之七十二。暗械自动弹出一张从未录入过的结构图。三号仓下面，还有一层。 “这里没有地下层。”老工程师说。 “图纸上没有。” 莫蕾偌盯着那条隐藏通道。终端忽然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没有号码，没有来源。只有一句： “真正的接口母版从来没在仓库里。” 下面附了一串坐标。坐标位于叶会旧总部地下。以及一个时间。今晚十一点四十分。莫蕾偌还没说话，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别带赛琳娜。” 与此同时，叶会医疗层里，赛琳娜刚拿到一份从沉星井碎片里解析出的生物频率报告。报告最后有两组吻合值。第一组：莫蕾偌，百分之七十二。第二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M-0。赛琳娜盯着那两个字符，忽然想起白塔生物能源旧档案里那批被涂黑的实验编号。她抬起头：“把三号仓的人全撤出来。” 通讯员一愣：“现在？” “现在。” “莫蕾偌呢？” 赛琳娜抓起外套。 “尤其是她。” 赛琳娜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她把机械事业部最老的纸质人员册塞进外套里。那本册子从二阶堂时代留下来，第一页写着一句很不起眼的话：设备可以报废，人不能按设备报废。她以前觉得这只是老人喜欢写在制度前面的漂亮话。今天却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根钉子。港外传来低沉的汽笛。她没有再等电梯，直接往楼梯跑。她不知道莫蕾偌会不会听她的，也不知道那扇隐藏的门后究竟有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慢一步，别人就会替莫蕾偌定义那只手究竟是病、武器，还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