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门位不是一个人
十一点三十九分，莫蕾偌站在叶会旧总部的后门外。
她早到了一分钟。
门锁已经坏了很多年，锁芯里塞着灰，旁边的墙上还有叛乱时留下的弹痕。城市把这栋楼遗忘得很彻底，只有屋檐下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白光照在积水里，像一小块没有化掉的冰。
莫蕾偌没有带人。
她也没有告诉赛琳娜。
十一点四十分，暗械自己醒了。
五根指节同时张开，一道黑紫色细线从她腕骨爬向门锁。没有密码输入，没有钥匙，旧门却发出“嗒”的一声。
开了。
莫蕾偌看着自己的左手。
“你到底还替我记得多少东西？”
没人回答。
旧总部地下二层已经断电。她沿着维修井往下，鞋底踩过碎玻璃。越接近坐标，左手越热，虽然她仍然感觉不到皮肤，却能看见护腕温度一格格上升。
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七十四。
最下面是一道从图纸上消失的圆门。
门中央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凹槽。
一个像人的手掌。
另一个像兽爪。
莫蕾偌站住了。
第七分队海底设施里那个双向生命回路，忽然在她脑中完整地浮起来。
所谓“门位”，从来不是站在阵里的人。
是把两种生命频率同时送进同一扇门的接口。
她把左手放进人形凹槽。
门没开。
兽爪凹槽仍然空着。
黑暗里响起猫叫。
很轻。
一只黑金瞳的灵兽猫从管道上跳下来，嘴里叼着一枚银灰色金属片。
莫蕾偌没有后退。
“鹰斯尔？”
猫当然不会回答。
它先把金属片推进凹槽旁的一条细槽，又把前爪按进兽爪形凹槽。
金属片只完成身份认证；真正让回路闭合的，是猫爪下活着的灵兽脉冲。
圆门震了一下。
莫蕾偌左手里的黑紫色纹路同时亮起。
百分之七十六。
她眼前一黑。
不是疼。
是整条左臂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半秒。
她甚至不知道那只手还在不在身体上，只能看见它贴着门。
下一刻，圆门向内滑开。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一间很小的档案室。
墙上挂着二十三年前的白塔接口图，几十张失败的人体神经桥照片，以及一块已经烧黑的母版。
正中央是一行编号。
M-0。
莫蕾偌走近。
编号下面还有一句说明：
“门位原型协议。目标：让低阶灵能者承担高阶灵兽的瞬时控制负荷。”
她的呼吸慢了。
这不是她。
至少，不是只属于她的编号。
M-0是一套协议。
有人把这套协议一层层藏进白塔、皇室军需、第七分队，再藏进她用过的设备和左手异变里。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三个失败原因。
第一，人体神经无法承受灵兽回路。
第二，灵兽会拒绝失去自主意志。
第三，也是唯一被红笔圈起来的一条：
“需要能够同时理解机械逻辑与生命频率的中间体。”
黑金瞳的猫蹲在她脚边。
太极球从通风井里缓慢落下，悬在半空。
球面亮起鹰斯尔的影像。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一件很普通的黑衬衫。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不是病。”
莫蕾偌问：“谁把M-0放进我手里的？”
“很多人。”
“名字。”
“札虎杰的资金链养过它。白塔做过人体接口。一批王室记忆传输资料后来流进项目，谁把它们拿出来的，这份母版没写。第七分队补上灵兽层。”
“你呢？”
鹰斯尔笑了笑。
“我让它活到今天。”
莫蕾偌抬起右手，把档案页一张张拍下来。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完成。”
“我想看你完成你自己。”
“少说这种话。”
“好。”鹰斯尔说，“那就换成你喜欢的语言。设备、预算、材料、活体样本、独立实验权，我都能给。你决定怎么做，我不碰你的公司。”
莫蕾偌抬眼：“条件？”
“当门打开时，让我站在门的另一边。”
这句话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亮起强光。
“她不会答应。”
赛琳娜的声音传进来。
莫蕾偌转身。
赛琳娜站在门外，衣角还带着夜雨，身后只有艾莉和两个工程安全员，没有武装队。
鹰斯尔的影像没有消失。
“叶会女王。”他笑道。
“我不是女王。”
“可你很喜欢替别人说不。”
赛琳娜没看他，只看莫蕾偌：“把手拿下来。”
“为什么？”
“你的左臂神经电位正在掉。”
“它还在工作。”
“工作和活着不是一回事。”
莫蕾偌忽然笑了一声。
“又来了。”
赛琳娜向前一步：“我不是来关你的公司。”
“那你来干什么？”
“救你。”
“我没求你。”
空气彻底静了。
艾莉看见赛琳娜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赛琳娜最后只说：“这里的档案可以复制。母版不能带走。”
“凭什么？”
“因为它参与过活体实验。”
“档案也参与过。”
“档案不会重新把人接上去。”
莫蕾偌一步走到烧黑的母版前，把它拔下来。
警报立刻响了。
左手暗械同时过载，紫光猛地窜到肘部。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赛琳娜几乎本能地去扶她。
莫蕾偌却用右手把她推开。
“别碰我。”
这三个字比警报声更响。
赛琳娜停住。
莫蕾偌抱着母版走出圆门。两个安全员想拦，赛琳娜没有下令。
艾莉急了：“她要把东西带给谁，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那为什么不拦？”
赛琳娜盯着莫蕾偌的背影。
“因为她不是我们的囚犯。”
走到楼梯口时，莫蕾偌忽然停住。
“你总说给我选择。”她没有回头，“可你把所有你觉得危险的选项都先删掉了。”
“有些选项会死人。”
“那也是我的命。”
“可它不只会要你的命。”
莫蕾偌没有再说。
凌晨一点，她回到断图机械。
十九名工程师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法院文书。
不是查封令。
是叶会资产委员会申请的“核心生物接口技术临时禁止转移令”。
期限七天。
对象写得很清楚：M-0相关母版、接口及衍生数据。
莫蕾偌把文书看完，一点点折起来。
她没有生气。
反而异常平静。
她打开公司终端，调出机械事业部管理层回购条款。
只要断图机械在七十二小时内获得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相关债权表决权，就可以绕过叶会资产委员会，直接接管那部分已经连续亏损的业务。
十九个人站在她身后。
有人问：“你要做什么？”
莫蕾偌把烧黑的M-0母版放到桌上。
“她不让我拿门。”
她抬起那只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温度的左手。
“那我就把房子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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