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断裂的草图
莫蕾偌走进地热站最深处时，身后的门自动焊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慌，也没有骂。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方式？”
黑金瞳灵兽猫踩着悬浮太极球往前飘，像一盏不太耐烦的灯。走廊里没有守卫，只有每隔十米一枚苍狼纹。那些纹章都被人为划掉一只眼睛。
最里面的圆厅很空。
鹰斯尔坐在一张普通金属椅上。
没有苍狼巨甲，没有武装队列，也没有札虎杰的人。他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颈侧能看见一道旧图腾锁链留下的蓝黑疤痕。
“你比我预计晚了十一分钟。”他说。
“赛琳娜也这么算时间。”
“所以你离开她了。”
“我没来跟你谈她。”
鹰斯尔抬了抬眼：“你带着她给你的第一把钥匙吗？”
莫蕾偌的脚步停住。
“你查得很细。”
“你把钥匙留下了。”
“看来你查得更细。”
灵兽猫从她身边跳过。太极球投出一幅画面：断图机械门口，赛琳娜站在灯下，手里握着那枚旧钥匙。
莫蕾偌只看了一秒。
“关掉。”
画面消失。
“很好。”鹰斯尔说。
“什么很好？”
“你还能叫我关掉。”
他站起身，指向圆厅中央。
那里有一张石台。
莫蕾偌把旧草图拿出来，却没有递给他。
“先回答三个问题。”
“问。”
“M-0最早是不是你改的？”
“是。”
“你是不是把七人分担改成单人门位？”
“是。”
“死了多少人？”
鹰斯尔看着她。
“我亲手记录的，四十三。”
莫蕾偌的右手握紧。
“你倒诚实。”
“谎言是给还想被喜欢的人用的。”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写‘门不该只有一个人承担’？”
这一次，鹰斯尔沉默了。
圆厅顶端有水滴下来，落在石台上。
“因为最初接触这套方案时，我也以为只要把痛平均分掉，世界就会公平一点。”他说。
“后来？”
“后来神族杀了我的族人。影子议会把活下来的我们按价值编号。我才知道，世界不会因为你设计得公平就公平。”
“所以你开始让别人承担？”
“所以我开始研究，怎样让承担的人有能力掀桌。”
莫蕾偌冷笑：“四十三个死人替你掀得不错。”
鹰斯尔没有生气。
“你可以现在走。”
“门焊死了。”
“你是机甲设计师。”
莫蕾偌看向身后的焊缝。
暗械-零只要三分钟就能切开。
她没动。
鹰斯尔也没催。
这反而让她更不舒服。
“你想要什么？”她问。
“你。”
“说人话。”
“我想要一个能把门位从刑具变成武器的人。”
“然后呢？”
“然后让神族第一次也尝尝被当能源的滋味。”
莫蕾偌把草图放到石台上。
“我不替你复仇。”
“我知道。”
“我不加入影子议会。”
“可以。”
“我不碰非自愿活体。”
“也可以。”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你迟早会自己修改条件。”
这句话像一根针。
莫蕾偌盯着他：“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不了解。”鹰斯尔说，“但我了解力量。”
石台开始发光。
那张旧草图的折痕被蓝光一条条照亮。莫蕾偌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些年每次下意识折叠的位置并不是随意的。四条主折线交叉，恰好构成M-0门位阵的中心几何。
她把纸展开到最平。
鹰斯尔从石台下取出一片极薄的透明晶膜。
“这是缺掉的部分？”
“不是。”
“那是什么？”
“你以为缺的是图。”
晶膜盖上草纸。
原本断裂的机械线条没有被补齐，反而全部向外延伸，连接成两个相对的轮廓。
一个人形。
一个兽形。
中间没有桥。
只有一道空白。
“缺的是这里。”鹰斯尔点着空白，“人和灵兽之间，谁来承担转换损耗。”
莫蕾偌看了很久。
“门位。”
“对。”
“所以你一直缺一个人。”
“不。”
鹰斯尔看向她的左手。
“我缺的是一个能活着从门里走回来的人。”
暗械-零突然自行启动。
莫蕾偌后退一步，试图切断能源，可五根机械指片已经脱离她的控制，贴上石台边缘。黑紫纹路从腕部亮起，与晶膜中的黑蓝纹理互相回应。
兼容率跳出。
86.9%。
88.2%。
90.1%。
她用右手强行拔掉外接能源。
数字停在90.4%。
左臂却还在动。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放屁。”
“这才是你最不愿意承认的部分。”鹰斯尔说，“不是我把你变成这样。至少，不全是。”
他让灵兽猫把太极球放到地面。
球面投出一批旧M-0实验记录。
其中一页标着：门位适配异常源，来自一种会主动学习宿主神经的黑紫介质。它最早并不属于第七分队。
来源栏只有两个字：
【人界】。
莫蕾偌的脸色变了。
“谁给你的？”
“这就是下一阶段的问题。”
“别跟我玩悬念。”
“那就自己查。”
圆厅另一侧的墙缓缓打开。
后面不是实验室。
是一面巨大的深海观察窗。
玻璃之外，赫默裂谷像被劈开的世界。数千米黑水中，一串微弱蓝光正向更远处移动。蓝光之间，隐约可见一艘没有任何阵营标识的深潜艇。
“蓝灵晶石？”莫蕾偌问。
“它的一部分。”
“主晶呢？”
“更深。”
“你已经拿到了？”
鹰斯尔没有回答。
远处的蓝光忽然熄灭。
观察窗上只剩她自己的倒影。
左手黑紫，右手正常。
像一个人被从中间分成两半。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赛琳娜终于打开黑色数据筒的备用层。
她没有破解单人坐标。
而是发现筒底夹着一枚极老的叶会身份片。
身份片属于一个理论上不该再出现的人。
没有姓名。
只有旧编号：DW-02。
赛琳娜盯着它看了很久。
戴文波特。
他逃亡后第一次留下了可以被确认的东西。
艾莉刚要说话，终端又弹出一条皇室警报：赫默裂谷外海出现不明深潜舰群，航向内海地下武器库。
战争正在靠近。
而在地下圆厅，莫蕾偌把旧草图重新折好。
她没有交给鹰斯尔。
“我只合作一次。”她说。
“人都这么开始。”
“我会查清黑紫介质来自谁。”
“可以。”
“如果你再拿活人试门位，我会先拆了你的基地。”
鹰斯尔笑了一下。
“那就学快一点。”
墙后升起一部只通往海底的单人潜舱。
莫蕾偌站到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扇门后，是赛琳娜，是断图机械，是她终于握在手里的公司，也是她曾经想过很多次、却从没说出口的另一种生活。
她把手放上舱门。
舱门识别到左臂，亮起新的编号。
【第七门位候选。】
莫蕾偌没有按取消。
舱门合拢。
旧草图在她胸前，被最后一道缝隙吹进来的风轻轻掀起一角。
海水在外面合上。
第八卷 海底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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