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主碑破裂
巨噬豹从冰里站起来的时候，先咬死了离它最近的三只清道蝎。
那些蝎子刚从上层追下来，还没碰到我，就被一口吞了。
我第一次觉得它们死得挺有价值。
下一刻，那颗硕大的豹头转向了我。
我收回刚才的想法。
“跑！”
第七号已经跃上石碑。
我慢了一步。
巨爪擦着背部扫过，衣服和皮肉一起被撕开。身体往前飞时，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自己的。
嗅觉在这种时候倒是很给面子。
我落地滚了两圈。
左腿彻底没知觉了。
站不起来。
巨噬豹第二爪已经落下。
一道黑影从侧面撞过来。
第七号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出爪下。
冰面被拍出一个深坑。
“你不是准备杀我？”
“第五天以前不行。”
“那我谢谢你。”
“活下来再谢。”
她把我扔到一块断碑后面。
自己转身迎上巨噬豹。
直到真正看她出手，我才明白之前那几下根本算不上打架。
她的灵能不是一次爆发。
而是一层一层叠。
每一次移动都留下极淡的红色残线，残线相互连接，几息之间就在冰湖上铺成一个不完整的阵。
巨噬豹冲进阵心时，红线同时收紧。
它前腿一沉。
第七号的弯刃切向眼睛。
只差半寸。
巨噬豹额头忽然亮起一枚玻型纹路。
护层张开。
弯刃被弹了回来。
第七号右臂皮下的锁链纹路瞬间暴起。
她闷哼一声。
我看清了。
她刚才那一击用的是费型灵能。
费克玻。
属性对了。
力量却不够。
不是她不强。
是她体内的锁链正在吃她。
每多用一分，她自己就少一分。
“它的护层会再生！”
“我看见了！”
“主碑！”
“什么？”
“它不是自己醒的！”
她一脚踢开扑来的豹尾，整个人撞进另一根石柱。
“这些碑在给它输灵能！”
我看向周围。
果然。
每块黑碑底部都有极细的光线伸进冰层。
几十条。
几百条。
最后全汇向巨噬豹的腹部。
这东西不是守卫。
是被整个冰宫供养的囚徒。
打它没有意义。
该断的是供养。
“掩护我。”
“你能动？”
“不能。”
“那你说什么废话？”
我从怀里摸出最后两支止血针。
一支扎进大腿。
另一支没有止血。
我把药液挤掉，空针直接刺进膝盖旧伤旁边的神经点。
第七号看了我一眼。
“你疯了？”
“暂时让它以为腿还在。”
“药效过了呢？”
“再说。”
麻木被一种灼热的假痛替代。
我终于站起来。
代价很清楚。
旧伤如果再次裂开，回人界后还能不能正常走路，就得看命。
但命得先有。
我冲向主碑。
巨噬豹立刻察觉。
它转身。
第七号从后方跃起，双手结印。
血红灵能沿手臂汇聚到掌心，刚形成一团，锁链图腾便从锁骨爬到了下颌。
她的皮肤裂开一道细口。
血流下来。
她还是把那团灵能拍了出去。
不是打豹。
是打它脚下的冰。
轰的一声，冰层倾斜。
巨噬豹失衡半息。
够了。
我扑到主碑前。
碑高十几米，靠人力不可能推倒。
但底部已有一道裂口。
是我刚才撞出来的。
我把短刀插进去。
刀身立刻被碑里的灵能震得发烫。
手掌的皮肤开始焦。
我没有松。
“轩辕剑决。”
这一次没有把灵能放出去。
我把全部剑意压进那条裂缝。
很小。
只够撑宽一寸。
碑里庞大的储能立刻从那一寸缺口往外泄。
灵能守恒有时候很公平。
你不必比一座山更强。
只要给山找一个会漏的地方。
裂纹迅速向上延伸。
巨噬豹疯了。
它放弃第七号，直奔我来。
“还差一点！”
“那就快一点！”
第七号从侧面撞上豹身。
她这么小的身体不可能撞动巨兽。
可她把自己的锁链也缠了上去。
幽蓝纹路从她手臂里冲出来，像活物一样咬住巨噬豹的护层。
两边灵能开始互相抽取。
她脸上的血瞬间多了。
“你能撑多久？”
“三息。”
第一息。
主碑裂到一半。
第二息。
我右手掌心的肉已经烧焦，刀柄粘在皮肤上。
第三息还没到，第七号膝盖先跪了下去。
她骗人了。
她只有两息半。
巨噬豹挣开锁链，一口咬向她。
我松开刀。
主碑还差最后一段。
救她，碑不一定倒。
不救，门第五天可能也开不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看着一个刚救过我的人死在眼前。
哪怕她打算第五天拿我的心开门。
这大概算不上聪明。
我朝她冲过去。
没有刀。
没有完整灵能。
只剩肩膀。
我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出豹口。
巨噬豹的牙咬住我的左臂。
声音很脆。
骨头断了。
这回我有感觉。
疼得眼前全白。
第七号落地后没有停。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又看向主碑。
下一秒，她捡起地上的短刀。
“借你的。”
“别弄丢。”
她冲到碑前。
没有用大招。
只是把刀插进我已经撑开的裂缝，借着整个人下坠的重量狠狠一撬。
咔嚓。
主碑断了。
整个冰湖像突然失去心跳。
所有石碑的光同时熄灭。
巨噬豹口中的力量也跟着一空。
它松开我，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们没杀它。
甚至没再攻击。
第七号抓着我的后领，把我拖到断裂的石桥后。
几息之后，巨噬豹发出一声很低的吼。
不凶。
像累了。
它慢慢伏下去。
身上的冰甲一片一片脱落，露出下面布满旧伤的皮毛。
那些伤口里全嵌着黑碑碎片。
它被关在这里太久了。
久到醒来时只记得攻击。
第七号坐在我旁边喘气。
我也喘。
两个人都没力气说话。
过了很久，我才抬起左臂。
它以一个很不正常的角度垂着。
“断了。”
“看得出来。”
“你会接骨吗？”
“会杀人。”
“那差不多。”
她看了我一眼。
居然真的伸手了。
她用两块碑片固定住骨折处，再撕下一截自己的黑袍绑紧。
动作不温柔。
但很准。
“第五天杀我之前，记得先拆掉。”
“闭嘴。”
“你救我两次了。”
“我在保护开门的材料。”
“行。”
我靠着冰墙笑了一下。
她没有笑。
可那柄弯刃没有再对着我。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真正的变化。
不是信任。
只是暂时不急着杀彼此。
冰湖另一头，巨噬豹用爪子刨开一块断碑。
下面露出一个很小的洞。
一缕风从洞里钻出来。
带着极淡的草木气息。
我愣住。
“你闻到了吗？”
第七号看我。
“什么？”
“花。”
她摇头。
我又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一瞬，像错觉。
可虎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银白色的毛。
和雪原徽章里飘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远处雪山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清亮。
很远。
却让整个地下冰湖的残碑都轻轻震了一下。
第七号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一把抓住我。
“别去。”
“为什么？”
第二声狼嚎响起。
更近。
她盯着洞口，手指一点点收紧。
“因为那里住的东西，连神都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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