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红凌不能飞
红凌在第七码头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右肩是空的。
那条旧右臂早在内海任务里烧得只剩几根碳化导线，新零件还买不起。莫蕾偌用训练甲的平衡模块给它补了一个临时配重，看上去像一个人肩上绑了块砖。
不漂亮。
也不强。
至少还能站。
我们顺着亚瑟指出的地下抽取线追到第七码头，入口藏在废弃冷库后面。半小时前，那里发生二十四息叠加，三名搬运工昏迷，冷库地基随后开始下沉。
市政队不肯进去。
理由很合理。
地下结构图缺失，二次塌方概率超过六成。
我也不想进去。
但里面还有九个人。
“红凌现在不能飞。”莫蕾偌说。
“以前也没真飞过。”
“这不是安慰。”
“我是陈述事实。”
她拍了拍机体腰侧。
“核心最多撑八分钟。不能开高功率阵法，不能硬接幽雾瓦斯冲击，不能碰十二息同步。最重要的是——”
“不能逞强。”
“错。”
她看着我。
“不能死。死了欠款没人还。”
我钻进驾驶舱。
狼白白想跟，被我按住额头。
“外面等。”
它不高兴，耳朵往后压。
我知道它为什么不高兴。
半身灵血契约之后，我受伤，它也会疼。所谓把它留在外面，从来不是真正把危险留在里面。
冷库下方已经塌成一条倾斜长廊。
红凌一步步往下走，左脚每落地一次，驾驶舱都会响一声过载警报。我的旧膝伤跟着同频发痛，像有人拿小锤子从骨头里面敲。
第三层发现第一名工人。
第五层找到四个。
第六层，整个顶板突然往下沉。
我本能地想开推进器。
红凌没有推进器。
只能抬手。
一条手臂，一副背架，两条腿。
它像一个残废的人，硬生生顶住了半座楼。
警报声瞬间连成一片。
【左臂承载百分之一百三十二。】
【腰部框架变形。】
【青晶核心温度超限。】
我听见金属一根根弯下去的声音。
也听见下面有人哭。
“往外爬！”
一个孩子先从缝里钻出来。
然后是他的母亲。
接着两个工人。
第五个人卡住了腿。
红凌的左肘开始裂。
我胸口锁链也跟着发烫。
它像在问：要不要借一点？
我没借。
借来的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
“快！”
最后一个人被拖出去的瞬间，我松开支撑。
红凌被塌下来的顶板拍进尘土里。
黑暗中，我听见核心“咔”的一声。
不是爆炸。
比爆炸更让人心疼。
青晶核心从原来的细裂，彻底贯穿成两半。
我爬出驾驶舱时，左腿已经站不直。
狼白白冲过来，后腿同样一瘸一拐。
莫蕾偌跪在红凌旁边，用左手摸那道裂缝。
她没有骂我。
这比骂我更严重。
很久以后，她只说了一句：
“它救了九个人。”
我说：“嗯。”
“也死了一次。”
我低头看着那台缺了右臂、左肘弯曲、胸口核心彻底熄灭的红色机甲。
第一次真正明白，机甲不是盔甲。
盔甲坏了可以脱。
机甲如果陪你一起扛过一座楼，它就开始像某种会沉默的同伴。
冷库最底层随后被消防队挖开。
塌方不是意外。
承重柱被人提前切断。
而柱子后面的墙里，藏着一排密封档案柜。
柜门上没有札虎杰徽记。
只有一个很旧的编号：
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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