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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中国語の正式原文 · R6.3.1

星塵の灰:人類遠征軍の滅亡

第92章 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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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先救人 北脊外坡的雪崩已经冲到战损库第二道门。 萧凌和七号从送煤口爬出来时,原来能走的旧军粮道被白浪整个吞掉。雪不是松软的,里面夹着碎木、冻石和三千年前营地的金属片,一路刮过来,把露在地面的东西全压平。 砾牙站在高坡上,用骨杖敲石。 四下。 停。 再四下。 它不是在叫他们上去。 是在告诉下面的人别上。 萧凌看一眼地图。 回北回传总台的路没了。 往南也有裂谷。 唯一没有被雪堵死的是战损库后方那条三千年前紧急排热沟。 排热沟通向祭坛内围西侧。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重新往更深处走。 七号问:“白堑呢?” “以后。” “以后是哪天?” “活着的那天。” “废话。” “有用。” 两个人沿排热沟下撤。 萧凌右膝已经不能连续弯曲。他把艾克弦背带缩短,让琴箱斜撑在腋下,当半根拐杖。每走几十步就必须停一次。七号比他快不了多少,发热让它呼吸变浅,左手开始明显肿胀。 红线把两个人限制在一步半之间。 这次不是为了方向。 也是为了谁倒下时,另一个能立刻知道。 排热沟里有大量旧担架轮印。 三千年前北脊塌营后的伤员,就是从这里往内围送。 墙上每隔一段有一个炭箭头。 第一处写:“西医务角。” 第二处写:“水。” 第三处写:“别停高能机。” 萧凌皱眉。 “别停?” 七号也看见了。 “不是‘别停’。” 它用手擦掉“停”字右边的一块污渍。 完整句子露出来: “别停高能机在这里。” 不是让机器继续开。 是不要把高能设备停在狭窄排热沟里,引来清道蝎。 少一个字,意思就会反过来。 七号看着墙。 “又是删短。” “这次只是污渍。” “结果一样。” “所以要看全。” 他们在第三个转角发现一副人骨。 骨架旁边没有军牌,只有一只破开的药袋和半截担架把手。墙面有一行很低的字,必须蹲下才能看到: “先救人,表后补。” 许川的笔迹不像。 陆衡也不像。 萧凌没有给它主人。 三千年前,北脊塌营后的第四十二分钟。 陆衡追到排热沟时,沈弥正在抬担架。 他身上的联指四临代袖标已经摘了。 不是卸责。 他的临代时段结束,权限钥丙交给了下一轮值。没了席位,他又变回联指协调组的二级文案。 一个能签暂停撤离令的人,半个时辰后只剩一双手。 担架另一头是唐霁。 唐霁看他衣服干净,先骂了一句。 “桌子后面的?” “嗯。” “会抬吗?” “不会。” “那就别松。” 他们抬的是一个腹伤士兵。 每走一步,担架都会向下滴血。 沈弥走到第一个坡时手就开始抖。 唐霁说:“不是一时辰吗?” 沈弥脚下一顿。 “什么?” “你们纸上不是都写一时辰?” 沈弥没问他怎么知道。 “是我签的。” 唐霁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别松手。” 沈弥咬住牙。 “不会。” 这不是赎罪。 一副担架也换不回冰桥边死掉的人。 战争没有这种简单账本。 但一个人的错误不能让他从此只能继续犯错。 陆衡追上来,把一张总务一审批回执塞给沈弥。 “你要的镜件批准了。” “在哪?” “战损库。” “现在回不去。” “那先救人。” 沈弥看他。 陆衡说:“我来找你,本来要问为什么。” “问过了。” “还没问完。” “现在呢?” 陆衡接过担架侧边的一只药袋。 “现在先活着。” 他们继续走。 前方顾弥在分水。 一桶水,十七个杯。 杯子不够,就用药瓶盖。 一个重伤员说:“给后面的人。” 顾弥没听。 他把半盖水倒进伤员嘴里。 “后面的人有后面的半盖。” “我快死了。” “我不是统计。” “那你是什么?” “净水。” “净水管死人?” 顾弥停了一下。 “今天管。” 他继续往下分。 祁蔚坐在转角,膝盖上摊着名字册。她的右臂伤让字越写越歪,最后只能让周小安替她按住纸。 周小安问:“这个名字写两遍了。” “哪一个?” “孟……” 祁蔚看了半天。 是第三线那个只说出一个“孟”字的腹伤士兵。 后来有人查到他完整姓名,补在另一页。 祁蔚没有把旧的“孟?”划掉。 她在旁边写: “疑为同一人,待复核。” 周小安说:“都这样了还复核?” 祁蔚说:“因为都这样了。” 后方突然传来清道蝎甲壳摩擦声。 有人喊:“设备关掉!” 许川从通信匣旁抬头。 “通信不能全关!” “会引过来!” “关了接应找不到我们!” 这是另一个没有完美答案的选择。 最后许川把通信功率降到最低,只保留每十息一次的短脉冲。 这样更难被接应捕捉。 也更不容易吸引清道蝎。 获得一点生存时间。 代价是联络变慢。 第一个接应队因此晚了十六分钟才找到排热沟出口。 但清道蝎群也没有第一时间扑进伤员队。 没有人知道另一种选择会不会更好。 他们只能活在已经选过的这条路上。 队伍走到西医务角时,人数已经不能准确核对。 有人死在担架上。 有人折返。 有人去找水。 有人帮忙抬伤员后被记成另一个组。 陆衡不再试图给出一个“还剩多少”。 他只把每次看见的名字和状态写在不同时间栏。 沈弥坐在地上,手掌磨破了。 唐霁把一小块布扔给他。 “缠。” “给伤员。” “你现在也算搬运伤。” 沈弥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等级?” “最低。” “那挺好。” 唐霁没笑。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真是签令的?” “是。” “我应该恨你。” “应该。” “可我现在没空。” “以后再恨。” “你最好活到以后。” 沈弥低头缠手。 没人知道他最后活到哪一天。 现存记录也不能替他安排一个适合被原谅或被惩罚的死法。 西医务角里还留着一面配给墙。 上面没有人名,只有刻度。 水从“每人一杯”一路降到“伤员半杯、搬运四口”,再降到“按意识与转运距离分配”。最后一行被人狠狠划掉,重新写: “不得按军衔加量。” 七号用手指摸那道划痕。 “有人想按军衔?” “至少有人觉得需要特意禁止。” “马库斯喝多少?” “不知道。” 三千年前,马库斯确实来过配给点。 顾弥递给他半杯水。 马库斯只喝了一口。 顾弥说:“喝完。” “伤员呢?” “这是你的量。” “我少一点。” 顾弥抬头。 “你要是倒了,谁签撤线?” 马库斯没有再推。 他把半杯喝完。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将军也得听净水的。” 顾弥说:“渴的时候都听。” 很短的一阵笑从墙边过去。 没有改变任何结局。 马库斯喝完后去内环指挥位,年轻士兵去搬弹药,顾弥继续数水。 后来官方叙述常把马库斯写成“死守祭坛”的将军,把顾弥一类人写进“后勤损失”。 可那一天真正让指挥还能站着的人,可能只是一个净水员不肯把将军的水让出去。 萧凌把“不得按军衔加量”拓下来。 七号说:“这个也算证据?” “算生活。” “我们找的是覆灭原因。” “人怎么活到覆灭,也是原因。” 排热沟中段还有一块翻倒的点名板。 板上同一个时刻出现了三种状态: “已过西口”。 “暂留北脊”。 “去向未回”。 其中十四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两栏。 七号看着重叠的名字。 “又不能加。” “对。” “我现在都会了。” “进步。” “这种进步真没意思。” 萧凌却把板拓了下来。 这正好解释为什么641之后的各种分流记录永远对不上。人在移动,表也在移动;有人过了西口又折返接人,有人被临时编进通信组,有人名义留北脊,身体却已经被担架抬走。 战争中的名单不是一张静止照片。 是很多张拍坏了、时间不一样的照片。 三千年前,陆衡也发现了十四个重叠名字。 一个传令员催他:“给个剩余数!” 陆衡说:“给不了。” “总指挥要!” “那就告诉总指挥,表坏了。” “人坏还是表坏?” 陆衡抬头。 “都有。” 他把十四个名字单列出来,写“状态交叉,禁止重复计数”。 传令员急得跺脚。 “上面会骂。” “让他骂我名字。” “什么?” “别骂统计。” 陆衡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表尾。 这是一种很小的担当。 不是替所有人承担战争。 只是当一张不完整的表必须交上去时,他不让“系统”替自己背锅。 后来那张表确实进了战后调查。 表尾的“陆衡”两个字比很多将领名字保存得更清楚。 三千年后,萧凌和七号走过同一处西医务角。 地上散着大量药瓶盖。 一只瓶盖背面刻了四个小字: “后面也有。” 萧凌看了很久。 七号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谁刻的。” “我问这句话。” 萧凌把瓶盖放回原位。 “可能是水。” “也可能是人。” 两个人继续往前。 排热沟出口外,出现一面倒塌的白色石墙。 墙上有后世星档巡七的三角标。 标记旁边写: “白堑方向——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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