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门只开三息
【萧纪元21年末·安塔利斯】
门第一次打开时，只够雪吹进来。
没有人过去。
也没有东西回来。
三息以后，星标环熄灭，训练室地面多了一小片没化的白霜。
萧凌蹲下去碰。
历希明用木尺敲开他的手。
“还嫌掌心烫得不够？”
“这是普通雪吗？”
“你舔一下，我可以替你写遗言。”
“那还是普通看。”
旧皇家星标署毁掉原始核心后，他们没有再用那套自动系统。
历希明花了三个多月，把残存坐标拆成一套最笨的手动星标阵。
没有自动归航。
没有身份识别。
只留下方向。
方向指向克斯。
代价也很直白。
三颗标准青晶。
一小管原生生能。
以及一次百分之二十一的能源转化损耗。
萧凌看着账单时沉默了很久。
“开三秒这么贵？”
“跨界。”
“那边的人过来是不是也这么贵？”
“所以正常人不会为了看雪开门。”
“我们算正常人吗？”
历希明看他一眼。
“你先把欠的钱还清，再讨论正常。”
这三个月里，萧凌没有再查白箱。
不是放弃。
是能查的东西都烧光了。
米乐城的老管理员活了下来，却失去了大段近期记忆。
他还认得折翼鸟。
认得冷库。
认得“克斯”两个字。
再问白箱，只会反复说一句：
“别把孩子当货。”
菲塞尔把自己那份证词录了三遍。
第一遍给萧凌。
第二遍交给叶会一名中立档案员。
第三遍留给自己。
他没有再问原谅。
白天在维修铺干活。
晚上还赌场欠款。
见到萧凌时，两个人偶尔坐一张桌子吃饭。
话不多。
有一次吃完面，菲塞尔把账单推到桌中央。
萧凌付自己那一半，他也没争。
两个人在门口一左一右撑开伞。
谁都没有问对方明天来不来。
萧凌的腿也一样。
三个月没有再严重撕裂。
风之翼的四秒校准已经能连续完成三次。
历希明仍不许第五秒。
萧凌问过一次为什么。
老人把一张经络图贴在他脸上。
“第五秒不是技术问题。”
“是什么？”
“你现在的右膝承受不了持续共振。”
“以后呢？”
“以后先活到以后。”
除了风之翼，历希明第一次让他看了第二页四象笔记。
那一页没有实物。
只有一只被火焰围住的眼睛。
下面写：火之瞳。
萧凌想翻第三页。
老人啪地合上。
“你连翅膀都飞不起来，看什么眼睛。”
“先看路。”
“路就在门后。”
所以这一年最后一周，他们开了三次门。
第一次，雪进来。
第二次，一枚青晶直接崩裂。
转化损耗超过二十八个百分点，历希明当场停阵。
两千多艾尔达币变成一地粉末。
萧凌捡了一下午。
第三次最稳定。
门开三息。
对面不再只是一片白。
能看见山。
黑色岩壁从雪里斜刺出来。
远处有一棵没有叶子的银灰色树。
风把细雪往这边送。
雪里混着一种很淡的草木味。
萧凌没有见过。
萧凌握紧了艾克弦背带。
他站在门前，没有迈。
历希明问：“想过去？”
“想。”
“为什么不走？”
“你没说可以。”
老人明显有点意外。
“病终于治好了？”
“主要是门只开三秒，我过去以后你会来不及骂。”
“我可以等你回来骂。”
“那更可怕。”
门合上。
训练室恢复安静。
地上却多了三枚东西。
很浅的印子。
萧凌先以为是雪滴。
他蹲下。
不是。
是爪印。
小得像幼犬。
从门的另一边一直踩到边缘。
只进来半步。
又退了回去。
历希明也蹲下。
“刚才有东西在那边？”
“我没看见。”
“我也没。”
萧凌用指尖量了一下。
印子只有他半个掌心大。
雪水没有化。
反而在爪印边缘凝成一圈极淡银光。
墙上挂着的旧星标盘突然轻响。
那块已经失去自动系统的机械盘，本来不该再显示任何身份信息。
此刻却自己转了一格。
指针停在一枚萧凌从没见过的兽纹上。
白色。
两侧像翼。
和旧星标署墙上的天狼图腾很像。
又不完全一样。
更幼小。
像某个尚未长大的版本。
历希明把盘断电。
“今天到此为止。”
“你认识？”
“不认识。”
“你说谎时左拇指不动。”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现在连这个都记？”
“学费贵。”
历希明没再解释。
那天晚上，他给萧凌列了一张真正的跨域清单。
保温斗篷。
三日口粮。
标准青晶六片。
原生生能两管。
简易星标锚。
止血剂。
艾克弦备用弦。
最后一项是：不要逞强。
萧凌把最后四个字划掉。
历希明又写回去。
两个人来回划了三次。
最后纸破了。
新年第一场雨落下时，萧凌把旧舞鞋从柜子里拿出来。
鞋底那层玻型润滑膜早被证物科刮干净。
左鞋跟还留着一处细小缺口。
他没有带走。
只把那张“风之翼四秒”的记录纸折进养父笔记。
何兮莉娅从外地寄来一张明信片。
没有照片。
只有一句：
【听说你会飞了。】
萧凌回了一句：
【只能四秒。】
想了想，又补：
【掉下来比较久。】
信寄出去以后，他背上艾克弦。
历希明站在星标阵边。
“这次门开九秒。”
“够过去？”
“够。”
“你呢？”
“我留在这里稳锚。”
“为什么？”
“总得有人知道你死在哪。”
萧凌笑了一下。
门开始发光。
青晶一颗颗亮起。
转化指针停在百分之二十四损耗。
没有超过安全线。
空气被拉开。
雪山出现在另一边。
九秒倒数开始。
萧凌迈出第一步。
脚踩进雪里。
第二步。
风迎面撞来。
第三步时，他整个人已经到了门外。
身后传来历希明最后一句：
“别相信会说话的东西。”
萧凌回头。
“包括你？”
门缩到只剩一道光。
老人骂了什么，没听清。
光彻底消失。
雪原安静下来。
萧凌一个人站在陌生雪原上。
他低头检查星标锚。
正常。
回程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就在他抬头的一刻，左侧雪坡上出现了一串新鲜爪印。
和训练室那三枚一模一样。
它们没有远离。
而是绕着他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背后。
萧凌慢慢转身。
雪地空无一物。
只有一声很轻的幼兽喘息，从风里传来。
它为什么已经认识他的气味？
第三卷 白狼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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