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道门的距离
【萧凌纪元6年至12年｜内海工坊·封闭训练区】
鹰斯尔第一次尝试跨过那道裂隙，只过去了一只手。
手后的身体没有跟上，反向的拉扯立即沿旧腕扩散。他咬住牙，按预先约定的回撤，不再向另一侧硬挤。路颂在外部收束，闻峤关闭训练器具的附加输入，裂隙才在几次颤动后消失。
手回来时，掌缘有一道新的伤。
从A阶段的完整领域，再往更高处走，不是将原有护障不停加厚。他必须学会在极小的范围内辨认界域接合，理解力量如何经过边界，也要付得起每一次错误留下的后果。
跨过去一只手，比跨过去一个人容易。星际裂隙与旧将军的名字在这些年里反复出现在他的私人笔记中；至于那张后来站到剧院灯下的脸，此时尚未进入他的档案。他追了很多年的敌人，仍只存在于残缺记录、半开的面罩与无法核实的传闻里。
那些后果并不都写在皮肤上。
最初的一年，他数次在训练后认错刚发生的事，忘记杯子已经放下，忘记路颂前一刻问过什么。检查表明是透支与旧锁链反噬叠在一起，休息后大多缓解，仍有少数零碎记忆没有完整回来。
他暂停过很长一段。
重新开始，先用器具测量稳定的小边界，自己不进去；再做局部引导，直到身体和判断都能跟上，才尝试最短的一步。训练耗掉的青晶、原生生能、校准人手和医疗时间，足够让普通工坊停掉许多别的项目。
这批支出不全来自干净的地方。
鹰斯尔知道。他为了不再被更高一层的人随意召回，仍用着由他们送来的资源，亦用着从别人那里夺来的份额。每多获得一点能力，他就把那些来源往账页后面压一点，像将路修长了，便可以不再看路下的东西。
路颂没有陪他每一次练到极限。
她设定能承担的时段，结束便停，若鹰斯尔擅自续接，会留下记录，拒绝替他写成正常。她没有离开，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为他的每一点进展而兴奋。
有一次，他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练不成。
她在收琴，抬头看他。
“我只是知道，你练伤了以后，疼的不是一个抽象的等级。”
那天他很生气。
第二日仍按她留下的安排复核。
十二年时，他终于能在有限范围内完成稳定的短途跨维穿梭。不是从海底一念到雪山，不是让全军凭空绕到敌后，而是极短的一段，由自己付出清楚的灵能与身体负担。
连续使用，剩下的战斗与回撤就必须缩减。
他站到训练室另一端时，地上没有一片被自己撕开的世界。只是一盏原先离得很近的灯，忽然换到了背后，身体里却像有一根很重的弦终于被拉到新的位置。
审核者确认了这一阶段的能力。
S，灵尊。
鹰斯尔听见这个名字，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根旧指仍不能像从前那样展开，冷热感觉仍要靠另一只手与热标补偿。幼年被夺走的母亲声音没有回来，岑禾也没有从门外端饭进来。
他跨过了一间屋的距离。
那间再也回不去的屋，仍在那里。
当晚，黑刃来送新的权限。
可以接触的资料多了一层，跨域行动的审核也有变化。鹰斯尔不再只是被派去做地面任务的锋刃，议会开始更认真地防备他，提供更多资源的同时，也要求留下更细的成果与队伍去向。
两件事一道发生。
他没有向黑刃庆贺，只问科尔星系那处节点的记录，能不能看。
黑刃知道他要什么。
送来的，是经过节选的旧档。莱娜参与过若干生体兵器与限制回路研究，相关试验曾投放到不同界域；其中有些地方与鹰斯尔幼年的记录能够相连，有些仍缺原始中间件。
档里称她为叛将，又将某些成果继续用于现行技术。
鹰斯尔看着那两个挨着的部分，笑了一声。
名字可以被判成叛逆，东西却仍很好用。
他要求完整记录。
黑刃没有给。
“你现在已经知道，她不是站在同一处永远不动的人。有人想推翻旧秩序，也会制造你这样的人。知道这些，不比得到一张只够拿去仇恨的脸更有用？”
鹰斯尔把档合上。
“你们希望我怎么恨，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黑刃没有回答。
那夜，他在训练室试了新得的短途穿梭，去到一处原来只能绕过墙角才能抵达的小间。那里没有猫，隔着独立的物理屏与另购器具，能够暂时少留一点被他人直接读取的痕迹。
他第一次在不由议会原配门锁开启的地方，放下一页完整的私兵图。
图上将自己的兵、料路与未来的苍狼改型连接起来，中心留着蓝灵晶石的位置。那块真正的核心仍未到手，他只是越来越确信，一旦得到它，现有的一切限制都能被重新安排。
离开小间前，他按住墙面，等待身体从穿梭后的发冷里缓过来。
隔墙传来杜砺在问一名新人名字的声音。
对方报了名字，又低声补上编号，怕只说前一个不够。
鹰斯尔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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