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们叫他将军
【萧凌纪元16年|兽界南侧·白砾转运带】
粮车还没开进村,孩子已经在路边喊将军。
鹰斯尔坐在车里,听见那几声,起初没有回应。直到一个抱着断柄木刀的男孩跑到车前,努力学军中敬礼,他才让车停,问是谁教的。
男孩指身后。
大人笑着说,大家都知道是他赶走了回收队,保住这一季的粮。叫将军好听,也叫得起。
鹰斯尔没有纠正自己的正式职务。
几日前,第七分队沿白砾转运带截住一支神族小型收割队,苍狼与几组单兵协同,利用地形切断其地面供给。高处轻舰最终撤走,留下受损的运载器与几箱原料。战斗真实,获救的居民也真实,并非他为自己印出来的故事。
村里有人因此活过这个冬天。
他们把腾出的屋交给第七队驻用,把能辨认的旧通行记录送来,愿意替鹰斯尔守望附近动静。他第一次在没有宗兽身份门槛的地方,拥有一片主动向自己敞开的土地。
这让他比取得灵尊资格时更满足。
他让人搭起照护棚,给被回收队伤到的居民处理。路颂忙着校准轻型器具,杜砺则在不用任务端强制牵引的间隙,帮一名老人修正装错的支板。
老人谢他,叫他的名字。
杜砺怔了一下。
原来是小满在来信里写给当地救护者的。她如今已在岸上从事民用器具的设计与检验,有自己的家,也有越来越多无法随时抛下的工作。她仍定期来探父亲,不再把每一次探视都写成盼他明天回家的愿望。
鹰斯尔听到杜砺的名字被喊出来,没有阻止。
到了晚上,他却在分配驻地供给时,把村中每一处可以用的劳力重新列了一遍。有人护路,有人修器具,有人提供能料;共同保护需要共同承担,听起来十分公平。
一名木匠提出自己刚失去两个孩子,想带妻子去别处住,不参与长期守望。
鹰斯尔答应他可以离开。
他让人核过,返程路却因防务要求暂时封着,离开的登记被推到下一个轮次。木匠等了五天,又来问。经办将名字往后挪,说上头还没批。
鹰斯尔第一次看见那份退回单时,正在处理轻舰可能再来的急报。
“先缓。”
他说。
这两个字使另一户人家的五天,又向后长了一截。
夜里,村民设了一顿饭。
没有足够的肉,大锅里的根菜却煮得软,粮饼也比平时厚。几个人站起来感谢鹰斯尔,讲死里逃生,讲曾经以为无人能挡住那些从天上来的管道。
他听着,很久没有说话。
众人喝彩。
杜砺坐在较远处,手里的碗一直端着,没有跟着抬高。
掌声起来时,鹰斯尔看见杜砺没有抬手。他只把护甲扣紧,继续站在那些向他道谢的人中间。
这想法越来越顺。
饭后,他去看临时存放的旧军械。两名被俘的神族操作手分别关着,准备交给议会;一名只是被迫搬运的兽界青年,经查愿意回家,他让人放了,额外给了几日路粮。
青年跪下。
鹰斯尔叫他起来,语气很温和。
半个月后,回收队真的再来。
这次不再从原路靠近,轻舰远远释放干扰,地面甲士从两侧进入,迫村里先交出储料。鹰斯尔以苍狼守住狭口,闻峤控制主炉负载,路颂在震动中维持校准。三人已经配合许多年,知道哪些时候不能再多讨一点余量。
杜砺带着几个执行者接平民退行。
有一处需要立刻让村民改道,他先看清地面,才报给主控。鹰斯尔这次采纳,保住了大部分队伍。几名守路者仍然死去,一处粮棚也被烧毁,没有哪个将军的名字能使每一条路都免受火。
战后,村民仍喊他将军。
其中一个,正是先前想离开的木匠。他的妻子在转移中受伤,还活着,眼下更走不了。他站在队伍里,声音很低,却不得不随别人一同感谢保护。
鹰斯尔看见他,忽然记起那份先缓的离行申请。
他去补批,准许伤况稳定后离开,并安排车。
木匠接过,朝他点头。
没有说早一些就好了。
那句话因此一直留在鹰斯尔心里。
返回内海时,黑刃给他看一组新目标的影像。人界一名年轻舞者,在很大的剧院中谢幕,黑发,蓝眼,观众的手在灯下不停挥动。
鹰斯尔只看了一眼,身体便慢慢坐直。
黑刃没有立刻说名字。
那张脸,同他在旧战留像与蓝金甲半开的面罩里见过的轮廓,太像了。
不是足以证明同一人的证据。
却已经足够,使他忘了问木匠那辆车是否真正出发。
関連する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