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先到回水坳
【萧凌纪元26年末｜回水坳】
阿苇收到消息时，正在替一只木轮修偏掉的轴。
来人站在门口，先叫她的名字。她没抬头，只让对方别挡光。说完才听出声音不对，把手里的细夹慢慢放下。
鹰斯尔死了。
海底兵厂爆炸，猫也没有出来。来人带来的核定材料有限，只能确认已经得到多处记录支持的终局，不知道她想问的最后一口饭、最后一句话与最后一个梦。
她没有让对方替自己补。
石砾在傍晚过来，拐棍比从前换过许多次，脚步已经很慢。他在炉房门边坐下，读完那几页，又将最末一页翻回来，仿佛漏看了什么。
两人谁也没说早知道。
他们也曾劝过、争过、给过一张能留下的工位单。石砾把那页核定又翻了一遍，纸角已经捻软。
炉上水开了。
阿苇起身，先给石砾倒一杯，再给自己倒。第三只杯拿到半途，她停住，放回架上。
石砾问旧东西还在不在。
她带他进屋。
画像仍在较高处，母亲只有半边脸清楚，罩板换过一次，底下湿损的痕迹没被擅自描平。装维林土的旧鞋也在，鞋皮早硬，缝线有几处彻底断了，不能再穿。
鹰斯尔小时候总怕旁人把里面的土倒掉。
鞋里那捧土还在。阿苇把断开的缝线拢好，让石砾看见，随后放回原处。
阿苇打开高柜，看了一会儿，又关好。
石砾坐在门边，说自己还记得他第一次喊哥时的样子。那时他想把受伤的人背进雪里，自己那么小，脚都没包稳，还说可以。
说到这里，老人笑了一下。
笑很快退了。
“后来他也总说可以。”
阿苇望着窗外。
那棵从废甲掌心带回的小树，已经成为院里很大的一片阴凉。枝干被撑过、修过，风大时也折断过一些枝条，并不是凭自己不肯放弃就一路长到如今。屋里屋外许多人的手，一直在帮它留下能够继续生长的地方。
岑禾已经不在了。
阿苇父亲也不在了。
阿苇把旧相册合上，转身去给炉房添柴。院里有人换了新拐杖，也有人把旧灯修好，明天照样要用。
夜里，几名年轻学徒听说了海底的事，悄悄在门外议论。
有人说他是英雄，毕竟敢同神族与影子议会争。也有人只听过他是黑衣人，觉得此刻连这里过去照顾过他都该尽量少提。
阿苇开了门。
“他七岁时在这里吃过饭。后来做了什么，另有后来。”
几个人看着她。
“两件事都不藏。”
她没有要求学徒们立刻得出一生的判断。让他们收好工具，明早照常来，那个轮子还没修完，送来的人需要靠它运水。
门合上后，石砾已经有些困了。
阿苇替他挪好靠垫，把杯子放到能碰着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先过树梢，再轻轻碰到门。
这回没有猫从门缝里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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