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卷宗的两面
【萧凌纪元27年|灵域深渊·档案内厅】
莫里亚蒂的新义肢还不够顺手。
她接过薄卷时,指节多收了一分力,卷边立即压出一道浅痕。送卷的人看见了,没敢提醒。她自己松开,重新握住,望向厅内等着的人。
卡伦正在读另一份记录。
关于莱娜最后的行动,字不多,能够确认的却很明确:形体与意识消散,没有发现可再启用的活体载体。红灵圣阵交付与艾尔达纳主时间线保留的关联,仍按既成状态存在。
莫里亚蒂把自己手里的薄卷理平,松了松握住纸角的义肢。
莫里亚蒂看了看自己左肩,那里的伤已经合拢,深处仍会在某些动作时疼。她活下来了,曾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却没有。这个结果并没有使她愈合的身体忽然变得轻松。
卡伦把记录合上,接过她递来的卷。
鹰斯尔,影子议会第七分队,海底武库毁灭。损失的技术、军备、人员与情报节点各自列出,原先不断扩张的那一组记录,如今被整理成了已经停止变化的结果。
卷后附着临终回声转录,其中的“莫里亚蒂”并入金刀收割者的关系记录,不记作死亡。她看过那一栏,只问是否将相关观察全部封存。
“先分开。”
卡伦说。
“哪些已经毁掉,哪些还在别人手里。”
他并没有如鹰斯尔最后希望的那样失去全部消息。议会的结构也未随着一座兵厂同归于尽。可已流出到家属、外部工坊、裁决与医用保管处的记录,也不再是删掉一只总柜就能彻底收回的东西。
有些名字已经被别人念过。
他在一处停住,那里是鹰斯尔幼年的约束试验。早年的神族收割与后来不同势力的转用,沿着薄薄几页接在一起。莱娜的署名夹在其中,另一端还有议会取得材料、沿用技术的留痕。
莫里亚蒂低头看那份结案用语。
叛逆、失控、引发灾难。
她问是否还要写他的族群。他恰好因这件事可用,也因这件事最终难以照原定安排收回。卡伦想了一会儿,让她保留基本来历,将未证实的断言另列。
在准备对外保存的判词里,鹰斯尔仍是动乱之源,是必须警惕的灵兽人叛匪。那些有关制度如何使用他、关于多少人曾从他的作为里获利的部分,则被放进更窄的阅览范围。
事实并未全被删去。
只是能读到不同事实的人,仍然不同。
同一年,另一份兽皮卷在灵兽界一处祭坛旁展开。
祭司对前来悼念的人说,鹰斯尔是被屠戮的族群留在世上的伤口,神族与议会长久利用这份仇恨,最后又将后果全压到他身上。人群中有人哭,有人把兽牙的仿制品放到花旁。
站在外侧的一名来客却问,海岸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
祭司停了一下。
“那也是战争的罪。”
“最后是谁开的武库?”
风从石阶上走过,卷边抬起一角。
来客没有把摆在旁边的花踢翻,也没有否认鹰兽族曾被收割。他只要求把这两个事实摆在同一处:一个被伤害过的人,后来也伤害了与早年仇恨无关的人。
祭司最终没有叫人赶他走。
悼词仍被许多人抄走,问题也被另一些人带了出去。
两份卷宗隔着很远的地方,各有读者,各有不愿写下的部分。没有一张纸拥有已经死去的鹰斯尔全部的心,更没有一张能够代替被他伤害的人宣布宽恕。
莫里亚蒂离开内厅时,重新试了试义肢。
这一次,薄卷没有被压皱。
她走过长廊,听见新的传讯从更深处传来。关于艾尔达纳,关于仍然活着的萧凌,关于尚未结束的三界争夺。
卡伦在她身后重新展开星图。
鹰斯尔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些握着图的人,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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