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户同借
第一个因为札虎杰的办法丢掉工作的人,叫何满。
何满不是坏人。
他在灵能学院锅炉房烧了十四年青晶,每天凌晨四点进炉室,晚上九点回家,右耳被爆鸣震聋了一半。妻子卖腌菜,两个孩子还没觉醒灵能。
他缺六百艾索币。
孩子发烧。
札虎杰给了他一个办法。
“不要一个人借。”
何满没听懂。
札虎杰把六户人叫到一起。
每户都缺钱,有人治病,有人交学费,有人修屋顶。
南库规定,单户低于一千的借款审核严,联保借款反而能拿到“社区低息”。
六户共同签字。
借六千。
第一个月利息很低。
何满拿到药。
孩子退烧。
所有人都觉得札虎杰救了他们。
甚至有人给他送了一篮鸡蛋。
札虎杰没收。
“我只是算账。”
第二个月,他把其中四千艾索币暂时转去买青晶炉渣。
学院锅炉每七天会清出一批废渣。里面仍残留少量可回收青晶,普通人嫌脏,商会嫌量小,价格极低。
札虎杰用六户的联保款吃下三批。
再转卖给南区小作坊。
四千变成六千三百。
账面上,他已经可以替六户还掉本金。
他没还。
第三个月,学院更换锅炉承包商。
何满被裁了。
联保合同在失去稳定收入后自动触发风险条款。
利息翻倍。
何满跑到账房找札虎杰。
“你不是说低息?”
“前两个月是。”
“现在为什么变了?”
“你失业。”
“是学院不要我,不是我不还!”
“合同不管为什么。”
何满拍桌。
“可合同是你让我签的!”
账房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札虎杰没有躲。
“药救了你儿子。”
何满愣了一下。
“所以呢?”
“如果那天不借,他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我现在该谢谢你?”
“你可以不谢。”
札虎杰把新账单推过去。
“但钱要还。”
何满看了很久。
纸上数字比他三个月工资还高。
他把账单撕了。
第二天,南库收债人去了他家。
札虎杰没有下令打人。
他甚至特意写了“禁止暴力催收”。
收债人只是坐在何满家门口。
从早坐到晚。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邻居开始不跟何满妻子买腌菜。
第五天,学院新承包商听说他有高风险债务,拒绝重新雇佣。
第六天,房东让他们搬走。
没有人打他。
一拳都没有。
何满却比挨打时更快低头。
他回到南库,签下第二份合同。
用未来五年的工资做抵押。
札虎庸看完结果,很满意。
“你说得对。”
“什么?”
“活人比死人值钱。”
札虎杰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拿出账本。
六户贷款本金六千。
炉渣交易利润两千三。
何满新增利息一千一。
五年工资抵押预计价值一万四。
他盯着数字。
如果现在用利润替何满平账,一切都能结束。
他提笔。
在何满名字后写下:“延期。”
手停了一下。
又补两个字。
“执行。”
第二天,何满妻子来送鸡蛋。
还是第一次那只篮子。
“孩子好了。”
女人说。
“多亏你。”
札虎杰看着她。
她不知道丈夫的新合同意味着什么。
札虎杰最终收下了一枚鸡蛋。
不是一篮。
只有一枚。
晚上,他煮熟了。
剥开时,蛋黄很黄。
他咬了一口,却忽然想起母亲死前那几天也给他煮过蛋。
那时家里穷得只剩半袋米。
他问她蛋哪里来的。
母亲说捡的。
现在他知道,穷人的东西很少是捡来的。
通常只是从别的地方欠来的。
他把剩下半个蛋放到窗台。
第二天,蛋被老鼠拖走。
六户联保的办法却留了下来。
一个月内,南库新增借款九十七户。
札虎庸把札虎杰叫到内堂。
桌上放着一把钥匙。
“账房二库。”
札虎庸说。
“以后你也能进去。”
札虎杰没有立刻拿。
“为什么?”
“因为你让人不用挨打,也会自己跪下来。”
札虎杰伸手。
就在指尖碰到钥匙时,门外有人冲进来。
“七爷,学院来人了。”
“什么事?”
“锅炉房那批废渣出问题。里面混了未熄灭的幽雾瓦斯残留,昨晚有个小作坊炸了。”
札虎杰的手停住。
“死了几个?”
来人看了他一眼。
“十一。”
“谁家的作坊?”
“就是你转卖炉渣那家。”
屋里没人说话。
札虎庸却把钥匙往前推了一寸。
“拿着。”
他说。
“做生意,不能怕死人。”
札虎杰看着那把钥匙。
很久。
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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