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王库的回声 | 鎖の王：札虎杰伝

第63章王库的回声新通行牌第一次亮起时，第一工坊停了两条线。不是故障。所有青晶核心同时暗下去一格，像有人隔着墙从每一盏灯里舀走一勺火。工坊主管冲进办公室。 “老板，主炉掉到六成！” 札虎杰刚把黑晶牌拿起来。牌面正发热。林枝看见后立刻伸手。 “放下。” “为什么？” “它在取能。” 札虎杰把牌放到桌上。黑晶下面的木面已经烫出一个浅印。 “从哪取？” “我们的节点。” “合同写的是通行时结算。” “它现在就在通行。” 札虎杰抬眼。 “谁？” 没人知道。下一瞬，整栋楼轻轻震了一下。不是爆炸。像远处有一扇很大的门关上了。工坊通讯终端连续亮起。一号线停机。三号储能井下降。东区两个活体转化阵自动进入低功率保护。最底层一名操作工因为阵法瞬间失衡，被反冲掀到墙上，左腿骨折。尼古把损失一项项记下。札虎杰只看最后一个数字。总能量缺口，正好等于一座旧式跨域门短启一次的最低门耗。 “他们用了我的线路。” 林枝摇头。 “更准确地说，他们用了你的能量。” 札虎杰看着合同。纸上第二条没有变。影提供节点协调。使用方承担实际消耗。问题在于合同从没写，“使用方”一定是札氏。他笑了一声。很短。 “漂亮。” 尼古没觉得漂亮。 “我们刚签完不到六个时辰。” “所以他们等了六个时辰。” “这算违约吗？” 札虎杰翻到责任条款。 “算。” “能追？” “判责方是影。” 尼古沉默。札虎杰把合同合上。 “所以不算。” 林枝看着黑晶牌。 “还开吗？” “当然开。” “他们刚从你身上抽走一笔。” “所以更要知道它通哪。” “再开一次，门耗我们自己出。” “记成本。” “有人刚断了一条腿。” 札虎杰看向她。林枝没退。 “我说记成本。” “人也算成本？” “疗愈费双倍。” “我问的是人。” 札虎杰停了两息。 “算。” 林枝的眼神冷了一点。 “怎么算？” 这次札虎杰没答上来。尼古在账本上写：工伤一人。左腿骨折。姓名：周泗。不是“损耗一”。札虎杰看见，没有阻止。第二次启动选在城北废弃的第九节点。那是一座埋在旧屠宰场下面的圆形机房。地面早改成了花市。白天卖花。夜里卖一些不能在白天出现的东西。札虎杰抵达时，摊贩正在收最后一批迷穀花。一个小女孩抱着花桶从他身边跑过去。白色花瓣碰到他的黑外套。留下几滴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墙角那株被酸雨砸弯的花。那时候他扶过它。后来就很少再扶什么东西。 “老板。” 手下在前面叫。札虎杰回神。雷戈里没有来。这是他跟着札虎杰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受伤卧床、没有外派命令的情况下，主动不参加一场重要行动。札虎杰换了两名新护卫。都很年轻。都很听话。一个叫黑伍。一个叫陈褐。他们不会问名单上有没有孩子。至少现在不会。地下机房还有旧时代的金属气味。林枝把黑晶牌嵌进控制槽。 “先说好。” “说。” “我只能控制我们这一边。” “另一边呢？” “合同说影协调。” “也就是说不知道。” “对。” “开。” 林枝没动。 “门耗预算。” 尼古报数。 “三百二十单位青晶储能，九十单位原生生能缓冲，不使用幽雾瓦斯主动扩门，只做回声探测。” “损耗？” “预计两成上下。” “开。” 这一次，没有人被绑在阵里。没有无限能量。没有某个天才伸手一碰，门就凭空出现。三个储能箱先后亮起。青晶核心一点点变暗。原生生能沿着透明管路流进缓冲环。每往前一寸，液面都会下降一点。世界没有免费让路。墙面中央出现一道极细的黑线。像有人在石头上用刀划了一下。林枝盯着仪表。 “稳定。” 黑线扩大。一指。半掌。最后停在不到一尺宽。不是能过人的门。只是一个观察缝。札虎杰拿出感应粉晶。粉晶起初没有反应。黑晶通行牌却先亮了。光沿着地下线路图的纹路移动。米乐城。旧节点。北库。安塔利斯外环。最后停在蓝色空圈附近。粉晶这才泛起微光。很淡。林枝把它往左移。变暗。往右。更暗。往前。变亮。 “不是位置。” “什么？” “是回声方向。” 她把粉晶放到三个不同方位。亮度不同。 “某个高阶蓝灵源曾经通过这一套许可或节点留下过同源痕迹。粉晶只能顺着旧痕找方向，不能告诉我们本体在哪。” 札虎杰说：“够了。” “差得远。” “知道有路，就够。” 缝隙另一侧忽然出现一道光。所有人同时后退。两个年轻护卫拔刀。札虎杰没有。那光不是攻击。是一张被风吹过来的纸。纸从不到一尺的空间缝里穿出一半，卡住。边缘迅速焦黑。跨域摩擦正在吃它。林枝喊：“别碰！” 札虎杰已经用金属夹把纸拽出来。纸离开门缝的瞬间，三号青晶箱彻底熄灭。观察缝闭合。地面轻轻震动。九十单位原生生能只剩六十三。尼古看着记录板。 “损耗二十七。” 接近允许上限。林枝脸色不好看。 “旧节点太烂。” 札虎杰没看数字。他看那张焦纸。上面是几十年前的皇家能源署回波测绘表。大半已经烧掉。还能认出的只有三栏。日期。门号。回波强度。连续十几年，北库三号都记录到过同一种高阶蓝色回波。某一年突然消失。三年后重新出现。再之后，表格被停止。最后一行不是数据。是一句手写备注。 “封存物转入王库深层体系，停止公开测绘。” 陈褐忍不住问：“王库里真有蓝灵晶石？” 札虎杰看他。年轻护卫立刻闭嘴。 “你没看见这句话。” “是。” “今天你也没进过这里。” “是。” “如果明天有人问？” “我在花市喝酒。” 札虎杰点头。好用。比雷戈里好用。这个念头出现时，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很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愧疚。更像把旧刀换成新刀时，手腕会先不习惯重量。他们离开地下机房时，花市已经空了。只有刚才那个小女孩还蹲在路边捡掉落的迷穀花。很多花被踩坏。她把没烂的挑出来，重新扎成一小束。 “叔叔，要吗？” 札虎杰本来要走。女孩把花举高。 “三艾索币。” 太便宜。便宜到他停住。 “为什么不卖五个？” “五个没人买。” “两个呢？” “会亏。” 札虎杰看着她。 “谁教你的？” “我娘。” “你娘呢？” “里面卖花。” 女孩指了指已经关门的花市。至少不是“死了”。札虎杰从口袋里摸钱。右手两指还是麻。第一枚硬币掉到地上。女孩弯腰捡起来，递回给他。 “叔叔，你手坏了。” “嗯。” “疼吗？” “不疼。” “那更坏。” 札虎杰看她。女孩把花塞给他。 “我爹脚坏的时候也说不疼，后来烂了。” 她拿走三枚艾索币跑了。札虎杰站在原地。手里多了一小束花。黑伍问：“老板，带回去吗？” 札虎杰把花递给他。 “扔了。” 黑伍走两步。 “扔哪？” “随便。” 黑伍真的扔进垃圾桶。札虎杰又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让他捡。雷戈里会问为什么。新刀不会。第二天，皇家监察司的传票到了。不是抓捕。是询问。理由很普通：札氏近期能源消耗异常。要求七日内提交三座工坊的青晶采购、原生生能使用、跨域许可记录。尼古看完，脸色发沉。 “他们看到了门耗。” “当然。” “合同线路不能写。” “当然。” “那账对不上。” “做一套对得上的。” 尼古抬头。 “假账？” “调整账。” “有什么区别？” 札虎杰看着他。 “你最近和雷戈里说话越来越像。” “可能是因为有些问题只有一种问法。” 札虎杰没有生气。 “能不能做？” 尼古把传票放下。 “能。” “多久？” “两天。” “给你一天。” “那会留痕。” “就要留一点。” 尼古皱眉。 “为什么？” “全干净才假。” 尼古沉默片刻。 “我需要一个合法的新主体承接部分能源损耗。” “公司？” “最好不是札氏名字。” 札虎杰看向桌上那张焦黑的王库回波表。他忽然想到更早以前。父亲用南库的债权给门交税。自己现在用札氏的工坊给门供能。姓氏太醒目。链条太短。所有东西都挂在一个名字下面，早晚会被一刀砍断。 “建一个。” “什么业务？” “能源。” “还做什么？” “贸易。” “还有？” 札虎杰把皇家监察司传票翻到背面。 “金融。” 尼古停笔。 “名字？” 窗外天还没亮透。一颗很亮的星挂在北边。从米乐城看过去，它总在差不多的位置。小时候有人说，迷路的人只要认得那颗星，就能回家。札虎杰不信回家。他只信固定的参照物。 “北极星。” “北极星什么？” “北极星资本。” 尼古写下四个字。这家公司最初只是为了补一笔对不上的能源账。三天后，它拿到第一张合法能源贸易许可。七天后，接过札氏两成公开青晶采购。一个月后，影子议会送来第一份匿名投资。金额不大。用途却写得很奇怪。 “长期储备。” 尼古问：“储备什么？” 信封里没有答案。只有一张青晶近十年的价格曲线。最低点被黑笔圈住。最高点也被圈住。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直线。札虎杰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七个字。 ——先学会让别人追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