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价格的老师
北极星资本赚到第一笔钱之前,先亏掉了八千艾索币。
亏损发生在一个下午。
青晶价格从七十二跳到七十六,又在一个时辰内掉回六十九。
札虎杰站在交易厅二楼,看见楼下有人笑,有人骂,还有一个老矿工把刚买的报价单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
纸当然不能吃。
可那人身上已经没有午饭钱。
尼古把亏损单递来。
“我们追高了。”
“我知道。”
“匿名投资方给的曲线像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买?”
札虎杰望着大厅。
“因为我要知道他们想教我什么。”
尼古皱眉。
“花八千学?”
“便宜。”
“对你便宜。”
札虎杰看了他一眼。
尼古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楼下,那个老矿工还在找被自己吐掉的纸团。
札虎杰忽然想起母亲死后抵掉的十八艾索币。
八千可以买很多个十八。
以前他会算。
现在他不算了。
不算比较快。
匿名投资方第二封信在当晚送到。
只有一句:
“你以为价格是石头的价值?”
札虎杰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掉。
第二天,他去矿场。
不是最大的矿。
是米乐城东边一座快挖空的小矿。
矿主欠札氏十二万。
见他进来,腿都软了。
“杰爷,再宽一个月。”
“我今天不收债。”
矿主更怕了。
“那您……”
“带我看库存。”
仓里只有三十多箱低纯青晶。
品质一般。
边角很多。
札虎杰拿起一块。
“这值多少?”
“按今天市价,六十八。”
“昨天呢?”
“七十一。”
“石头变了吗?”
“没有。”
“矿变了吗?”
“没有。”
“那什么变了?”
矿主张了张嘴。
“人。”
札虎杰说。
他把晶石放回箱里。
“人觉得它会贵,它就先贵。人觉得它会便宜,它就先便宜。”
矿主不敢接话。
札虎杰也不需要他接。
他终于明白那张价格曲线真正想教的不是“什么时候买”。
是别只看石头。
看人群。
第三天,北极星资本没有交易。
第四天也没有。
第五天,交易厅里忽然出现一则传闻,说东矿区有三座矿准备停产。
不是札虎杰放的。
至少不是直接。
消息来自一个喝醉的运输商。
运输商从一个仓管那里听见。
仓管又说是矿工抱怨。
半天后,价格涨了两格。
札虎杰站在办公室,看见走势,只问林枝:
“消息源是真的吗?”
“半真。”
“哪半?”
“有一座确实停产检修,两座只是削班。”
“为什么传成三座停产?”
“没人知道。”
札虎杰笑了。
“这就是价格。”
林枝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你最近最危险的时候,就是说什么都不做。”
札虎杰没有回答。
他真的没做。
他只让北极星资本把前几天买来的少量青晶卖掉一部分。
八千亏损收回两千。
尼古看着账。
“还亏六千。”
“对。”
“这叫赢?”
“谁说赢了?”
札虎杰把账合上。
“我只是少交了点学费。”
匿名投资方第三封信没有来。
反而是皇家监察司先来。
一名年轻裁决文官带着两个人进入北极星资本。
没有搜查令。
只有一封能源市场问询函。
“近期贵司新设立,交易频率异常。”
札虎杰请他坐。
“异常是多少?”
“这是问询。”
“我问的是标准。”
年轻文官看他一眼。
“标准不公开。”
“那怎么证明我异常?”
“由监管判断。”
“谁监管监管?”
屋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文官把问询函放桌上。
“札先生,规则不是拿来和你辩论的。”
札虎杰笑了。
“那规则拿来做什么?”
“约束。”
“约束谁?”
“所有人。”
“包括皇室?”
文官的手停在公文包上。
“你问题太多。”
“我做金融,问题不多会亏钱。”
“你已经亏了。”
札虎杰看向尼古。
尼古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年轻文官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所以我更该问。”
最后,监管没有开罚单。
北极星资本提交了真实亏损、真实库存、真实新公司登记。
一切都很难看。
反而不像操纵者。
文官离开前,札虎杰问他的名字。
“沈砚。”
“三界裁决署?”
“能源市场临时派驻。”
“以后还来?”
“如果你继续异常。”
“那我们还会见。”
沈砚走后,尼古说:“你故意让他看到亏损?”
“亏损本来就是真的。”
“可你把最难看的账放最上面。”
“人看见难看的真账,就会更相信后面的账也真。”
“后面的也真。”
“现在是真。”
尼古听懂了。
“以后呢?”
札虎杰没答。
晚上,匿名投资方终于送来第三封信。
没有夸他。
没有教他。
只写:
“第一课通过。”
下面是一份新的投资承诺。
金额比第一次大十倍。
用途仍是长期储备。
附件却不是价格曲线。
是一张未来三年青晶大型采购方名录。
皇家机甲署。
叶会旗下两家工坊。
边境军需。
三所灵能学院。
以及最末尾一个尚未正式登记的项目。
“王库防护阵更新。”
札虎杰用右手拿起纸。
纸滑了一下。
麻木的两根手指没夹稳。
他改用左手。
尼古问:“买吗?”
札虎杰看着“王库”两个字。
“现在不买。”
“那什么时候?”
“等所有人都觉得必须买的时候。”
他把名单锁进柜里。
柜门合上前,最后露出的不是价格。
是那行王库防护阵。
当天收市时,札虎杰又看见前几天那个老矿工。
老人没有再买青晶。
他蹲在交易厅门口替人擦鞋,一双两艾索币。
有人从里面出来,兴奋地说价格明天还要涨。
老人抬头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继续擦。
札虎杰走过去。
“为什么不买了?”
老人没认出他。
“没钱。”
“有钱还买吗?”
老人把鞋布拧干。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里面的人赚不赚,我不知道。”
老人指了指交易厅。
“我只知道我一进去,就开始盼别人比我更傻。”
他笑了笑。
“年纪大了,盼不动了。”
札虎杰站了一会儿。
最后把一双并不脏的鞋伸过去。
老人擦完,收了两枚艾索币。
札虎杰没有多给。
他回到车上时,鞋面亮了一点。
尼古问他去了哪里。
“交学费。”
“多少?”
“两块。”
这是他这几天交过最便宜的一笔。
也是唯一一笔,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得上。
同一时间,黑晶通行牌在另一只抽屉里亮了一次。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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