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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8 · 공식 중국어 원문 · R6.3.1

대주교 卡伦: 윤회의 파수꾼

第61章 冻窟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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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冻窟里的孩子 鹰斯尔把最后一块干粮从死人手里掰出来时,那根手指断了。 很轻的一声。 像枯枝。 他立刻停住,盯着那只已经冻得发青的手。 那是他舅舅。 三天前,舅舅还用这只手拍过他的后脑勺,让他别在祭火旁睡着。现在指节裂开,露出里面没有血色的骨。 鹰斯尔把断下来的手指放回尸体胸前。 “对不起。” 冻窟没有回答。 外面风雪压着洞口,白得让人分不清天和地。族地已经烧完了,黑色木梁从雪里斜插出来,像一排没有埋好的骨头。 他十一岁。 也可能十二岁。 族里记录年纪的木册一起烧了。 他只记得今年自己应该第一次跟成年猎队进山,现在猎队全躺在洞里。 死人比活人多。 所以干粮也在死人身上。 鹰斯尔咬了一口。 太硬。 牙龈出了血。 他慢慢嚼,不敢吐。 冻窟里还有四个活人。 一个断腿的老猎手。 两个比他更小的孩子。 还有一个烧伤太重、已经不会说话的女人。 第三天夜里,女人死了。 第四天,最小的孩子不再喊饿。 这通常不是好事。 老猎手把自己的皮袄割开,给孩子裹了两层。 “你出去。” 他对鹰斯尔说。 “去哪?” “找人。” “谁?” 老猎手没回答。 鹰斯尔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族地被灭后,附近几个小部族都躲了。能打的势力要么隶属于大族,要么隶属于神圣灵兽联军。这里太偏,联军巡逻图上甚至没有他们的村名。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老猎手说:“等。” “等什么?” “等你回来。” 这是成年人最常说的谎话。 鹰斯尔那时还不懂,只觉得这句话像命令。 他背上破猎弓出洞。 雪深到大腿。 第一里路,他摔了九次。 第二里路,他看见第一具不是族人的尸体。 尸体穿着制式皮甲,胸口的徽记被刀刮掉了,只剩一点金属底色。 鹰斯尔蹲下,把皮甲翻开。 内衬上缝着军需编号。 他认不得完整编号,只认得开头两个符号。 神圣灵兽联军。 他盯了很久。 屠族的人里,有联军的人? 还是有人偷了联军的甲? 他不知道。 不知道比仇恨更难受。 仇恨至少有方向。 他把那块内衬割下来塞进衣服,继续走。 傍晚时他听见铃声。 不是祭铃。 是运输兽脖子上的铜铃。 一支商队正沿冰沟往南走。 鹰斯尔冲出去之前,先把弓拉开。 弦已经冻硬。 第一箭飞偏。 商队护卫立刻把枪对准他。 “放下!” 鹰斯尔没放。 他看见他们车上有粮。 也看见车后绑着三具尸体。 “给我吃的。” “先放弓。” “给我吃的。” “孩子,你再拉一次,我们会射你。” 鹰斯尔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饿。 最终先放下武器的是一个老商人。 他从车上取了一块热薯,放到雪地。 “自己拿。” 鹰斯尔没动。 “为什么给我?” 老商人说:“因为我今天还有两块。” 这个答案后来在卡伦的卷宗里被标记为【低成本利他】。 对鹰斯尔来说,那只是一块会冒热气的薯。 他走过去,抓起来。 太烫。 烫得他眼泪一下出来。 他以为自己哭了,立刻用袖子擦脸。 老商人没笑。 “还有人活着?” 鹰斯尔点头。 商队掉头。 护卫很不高兴。 “我们会错过南口封关。” “错过就错过。”老商人说。 “为了四个陌生人?” “现在是三个。” 鹰斯尔纠正。 所有人安静了一下。 回冻窟用了三个时辰。 他们赶到时,老猎手还活着,两个孩子也活着。 商队带走了三个人。 鹰斯尔却没有走。 “你不上车?” 老商人问。 “我要回村。” “村里没人了。” “有。” “谁?” 鹰斯尔指着雪下的尸体。 “他们。” 他用两天时间把能找到的人都拖到一起。 一百一十六具。 有些只剩一部分。 他不懂正规葬礼,只会挖猎坑。 冻土挖不开,他就搬石头。 手掌磨破,血刚渗出来就冻住。 老商人最终也没走。 他让护卫一起搬。 第六天,一支神圣灵兽联军巡查队抵达。 军官看见尸体、烧毁的屋和几种不同武器留下的痕迹,第一句话是: “谁干的?” 鹰斯尔反问:“你们不知道?” 军官皱眉。 “我们为什么会知道?” 鹰斯尔从怀里掏出那块军需内衬。 风一下停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却像同时停了。 军官拿过去看。 “这是联军旧制。” “所以是你们?” “不能这么判断。” “那怎么判断?” “调查。” “多久?” 军官没有回答。 鹰斯尔看着他的脸,第一次学会一种日后陪伴他很久的东西。 不是不信任。 是不再把答案交给别人。 巡查队愿意带他去联军驻地。 条件是先登记身份。 登记员问他姓名。 “鹰斯尔。” “族属?” 他停了一下。 族属原本是一串很具体的词。 山谷。 祭火。 猎队。 冬天谁家先分肉。 谁的母亲会多放盐。 现在那些词都没了。 登记员催促。 “族属?” 鹰斯尔望向身后那一百一十六座石堆。 “没有了。” 登记员叹口气,在表上写: 【流亡兽民。】 鹰斯尔看见了。 “删掉。” “什么?” “我不是流亡兽民。” “你的族地已灭,这是标准分类。” “我有名字。” 登记员笑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 鹰斯尔把手按在纸上。 “那就写名字。” 军官制止了登记员。 最后那一栏被空着。 卡伦后来看到这份旧表时,停了很久。 不是因为鹰斯尔的愤怒。 而是因为同一页上,另有九十三名幸存者被归进“流亡兽民”,其中大多数人在三年内失去土地、编制与申诉资格。 分类原本是为了安置。 后来变成了剥夺的捷径。 卡伦在卷宗边缘写: 【制度用途发生漂移。】 随后又写: 【需修正。】 可这份修正送达边区时,已经过去八个月。 鹰斯尔早已穿上神圣灵兽联军最便宜的灰甲。 入营第一天,教官告诉他们: “进了这里,就没有小族、大族。” 鹰斯尔看了一眼食堂。 高阶兽族坐在有火炉的一侧。 他们这些无籍新兵坐在门边。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他的汤很快就凉了。 鹰斯尔低头喝完。 没有说话。 夜里,他把联军旧制内衬缝进自己的衣服最里面。 不是为了记仇。 至少那时他告诉自己不是。 他只是想等调查结果。 可等到熄灯,旁边有人小声说: “别等。” 鹰斯尔转过头。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 “为什么?” “这里最会做的事,就是让你等。” 那个人翻了个身。 “等久了,你就忘了自己一开始在等什么。” 鹰斯尔没有睡。 远处哨塔的火一盏一盏亮着。 他忽然想起冻窟里那根断掉的手指。 他把手伸进衣服,摸到那块军需内衬。 然后在心里重新说了一遍一百一十六这个数。 一个都不许少。 很多年后,卡伦回看边区旧档时,才第一次真正看见鹰斯尔。 不是亲眼。 是边区救援记录里一段只有十九秒的影像。 风雪中,一个孩子拒绝上商队的车,转身去搬死人。 观测员给出的标签是: 【创伤固着。】 【复仇倾向高。】 【社会适配风险高。】 卡伦看完后问:“为什么他不走?” “依恋尸体。” “还有呢?” 观测员没答。 卡伦把影像重新放了一遍。 孩子搬第三具尸体时已经站不稳,还是先把尸体脸上的雪擦掉。 卡伦在标签后加了一项: 【身份保存行为。】 这不是同情。 只是更精确的描述。 可他并不知道,这个更精确的描述后来会成为自己另一个问题的开端: 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了已经死去、不能再回报他的同类浪费生存资源,那么纯粹的收益模型究竟漏掉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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